晚上九点，火车终于重新开动。
广播里传来通知，前方到站，西疆柳园站，请押运人员清点马匹。
秦峰睁开眼，从草料堆上坐了起来。
郑楚凑过来小声问：“秦神，咱们是不是快到了？”
“嗯，明天中午就能进西南地界。”秦峰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掀开车厢门缝往外看，远处黑黢黢的山脉连成一片。
边境的夜里没有灯，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
天刚亮，车厢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秦峰掀开门缝往外看，远处的雪山已经近在眼前，铁轨两旁全是裸露的冻土和低矮的灌木。
郑楚缩在卧铺里，嘴唇发紫，脸白得和纸一样。
“秦神……我头昏脑涨，浑身无力，喘不上气……”
他说着干呕了一下，扶着栏杆半天直不起腰。
秦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
高原反应，来得比他预想的早，也比对其他几个押运兵狠得多。
郑楚这小子在北部战区待惯了，后来又跑去了南方，还没适应多久，又拉到了南疆。
这种大面积跨区域，确实会有严重的高原反应。
“把大衣裹紧，别乱动。”
秦峰从背包里翻出水壶塞给他，又从兜里掏出一颗药丸。
“吃了，然后睡觉，别硬撑着看窗外。”
郑楚哆哆嗦嗦把药吞了，躺下没多久就开始说胡话。
“秦神……我看见成群的牦牛在天上飞……”
秦峰：“……”
这边人刚安顿好，那边的马又闹起来了。
二十几匹战马陆续开始烦躁，刨蹄子，喷响鼻，有两匹直接把料槽撞翻了。
随行的军医满车厢跑，挨个检查，累得直摇头。
“邪门了，人高反，马也高反？”
秦峰一个个安抚过去，手掌顺着马鬃抹两把，再喂点料，马匹很快就消停了。
只有赤焰，从头到尾缩在角落里蔫着，四条腿都在打摆子。
秦峰走过去，它才慢吞吞抬起头。
【主公……小焰丹田紊乱，天地威压太强了……】
“那是高原反应，海拔高，氧气少，跟威压没关系。”
【不对！】赤焰把脑袋一昂，硬撑着摆出高人姿态。
【区区天地威压，岂能困住本座！小焰已恢复一二！】
它说着站了起来，晃了晃脖子，居然真的缓过来了。
【不愧是本座！这就是灵兽的底蕴！】
【对了主公，你如今修为到什么境界了？可敢与小焰切磋一二？】
秦峰抄起料叉照它屁股上就是一下。
“境界？我今天境界特别高，专治各种牛皮吹破。”
赤焰委屈地喷了个响鼻，把大脑袋转了过去。
【小焰不跟主公一般见识。】
中午时分，火车缓缓驶进南疆边界的检查站。
押运组组长跳下车去办手续，秦峰搀着郑楚下来透气。
一下车秦峰就发现，哨所那边的目光不太对劲。
十几个南疆军的战士倚着栏杆往这边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
“南部战区来的？就这？”
“你看那几个，下车跟踩棉花似的，走两步喘三口。”
“还有个直接躺在地上了吧？”
“啧，马也不行，人也不行，这战马运过来干啥，直接拉去炖了得了。”
有人嗤笑出声，引来一片哄笑。
押运组长老脸挂不住，走过去想解释，被人家一句“你们南方兵娇贵”给顶了回来。
郑楚缓过来一点，气得脸通红，刚要开口又喘上了。
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扶着车厢站好，自己慢悠悠走了过去。
“几位，聊得挺热闹啊。”
那几个战士上下打量他，年纪不大，军衔是个列兵，领头的咧嘴一笑。
“小兄弟，不是我们说话难听，你们这队人马，看着是真不行。”
“高反都扛不住，到了边防线上怎么巡逻？到时候还得我们西疆兄弟给你们收尸？”
又是一阵哄笑。
秦峰也不恼，抬手指了指车厢里探出头的赤焰。
“那匹红马，借你们看看眼力，你们谁觉得它不行，出来试试？”
领头的战士眯起眼。
“就这匹蔫马？我们哨所的战马随便牵一匹都能把它踹趴下！”
“哦？”秦峰笑了。
“那这样，你们随便挑人，跟我比一场马上功夫，输了的话，刚才那些话，当着全站的面给我收回去。”
哨所的兵全围了过来。
“比就比！你还怕你不成！”
“我们要是赢了，你们这批马，得按我们哨所定的价折算草料钱！”
老组长急得直摆手，想拦，被秦峰一个眼神制止了。
十分钟后，检查站旁的空地上围满了人。
南疆这边派出的是哨所里的马术尖子，一个叫多吉的藏族战士，据说是全军比武拿过名次的。
多吉翻身上了自己的青骓马，冲秦峰一扬下巴。
“比三样，控马、马上取物、骑射，三局两胜，敢不敢？”
“来吧。”秦峰吹了声口哨。
赤焰从车厢里跳下来，落地的一瞬间，浑身的蔫劲儿荡然无存。
枣红色的皮毛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四蹄踏地，气势直接拉满。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
“这马……刚才不是蔫得站不稳吗？”
比赛第一项，控马绕桩。
多吉率先出场，青骓马跑得又快又稳，绕桩动作干净利落，哨所这边掌声雷动。
轮到秦峰，他连马鞍都没装，直接光背翻身上马。
赤焰窜出去的瞬间，围观的人全闭了嘴。
那速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最后两个桩，秦峰干脆撒开缰绳，半站在马背上完成了转向。
全场死寂。
第二项马上取物，地上插一圈木桩，桩顶各放一枚硬币，纵马疾驰中弯腰捡起。
多吉捡了七枚，碰掉一枚，已经是他平时最好的水平。
秦峰一趟过去，八枚全在手里，硬币摞得整整齐齐递给裁判的时候，多吉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最关键的骑射，多吉三箭全中靶心，回头冲秦峰冷笑。
“马上开弓，你行吗？”
秦峰在马背上慢跑两圈找感觉，然后一夹马腹。
赤焰全速冲刺，他在马背上拧腰转体，反手一箭，正中靶心。
紧接着第二箭，跪立于马背，又是一箭穿心。
第三箭最离谱，人挂在马身侧面，只留一条腿勾着马镫，箭出，靶碎。
整个检查站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炸了。
“我的老天爷，这还是人吗？！”
“这骑术，我们全西疆军找不出第二个！”
“哥！刚才是我嘴臭！我给第九军道歉！”
领头那个战士脸涨得通红，走到秦峰面前，啪地敬了个军礼。
“同志，对不住，我们西疆军说话难听，但这手艺我服，输得心服口服！”
秦峰摆了摆手。
“道歉就不必了，以后嘴下留德就行，南部战区的兵，也不是吃素的。”
多吉站在自己的马旁边，看着秦峰半天，突然伸出手。
“交个朋友，我叫多吉，以后到了边境线上，有事找我。”
秦峰握住他的手，笑了。
“行啊，不过说好了，请我喝酥油茶。”
老组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郑楚捂着还在发胀的脑袋，激动得直跺脚。
“秦神！你太给咱长脸了！”
秦峰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边境线，眼神慢慢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