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的士兵、被寄生的怪物、损毁的机械残骸堆满了这片战场,在冰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像一本被撕碎后随意抛洒的、厚重而血腥的书。
血肉面包树也消耗巨大,树冠黯淡了不少。
那些原本饱满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枝条此刻显得有些干瘪。
眼球果少了三分之一,枝条也断了近百根,断口处渗出的暗红色汁液在寒风中凝固成胶状的硬痂,像一道道结痂的伤口。
它缓缓收回根系,庞大的身躯慢慢沉回地下退回航母方向。
那回落的过程沉默而缓慢,像一个疲惫的巨人弯下腰将自己重新埋进泥土。
临走前地上留下了一片小小的多目树苗负责警戒这片区域。
像一个个诡异的岗哨,风吹过枝叶轻轻摇晃,所有眼球同时转动。
那些眼球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幽幽的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猩红雾霭的方向,等着下一波敌人的到来。
它们扎根在浸透了血与铁的冰层中,根系悄无声息地向下蔓延、向四周扩展,将这片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土地一寸寸地纳入自己的感知范围,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那成百上千只同时转动的、永不闭合的眼睛。
……
……
就在智械阵线稳住的同时。
侧翼的附属建筑集群,出事了。
本来,上百座攻击、辅助、生产类附属建筑沿着防线一字排开,像一座座永不熄灭的火力堡垒,为正面战场提供源源不断的远程支援。
灵能高射炮的蓝光、机枪塔的火舌、元素箭塔的各色光芒,在战场上空织成一张火网。
那张网密集到连飞鸟都穿不过去,任何试图从侧翼迂回的怪物都会在进入射程的瞬间被撕成碎片。
炮塔之间以地下能源管线相连,能量在其中像血液一样奔流不息,每一座炮塔都能从相邻节点借调能量,形成一张有弹性的、可以互相补位的火力配系。
生产类附属建筑则像一颗颗埋在冰层下的心脏,源源不断地将弹药物资通过地下传送带送往前线。
“嗡——嗡——!”
那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是整条防线最安稳的背景音。
可现在……
【警告:地下检测到异常震动。频率:17赫兹,正在接近。】
【主能源管线压力异常下降。西区断供。】
【七号炮塔地基塌陷!重复,七号炮塔地基塌陷!】
警报声接连响起,刺耳得让人心脏发紧。
控制室里的屏幕上,代表每一座附属建筑的绿色光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跳动、闪烁、变红。
能量管线的压力曲线像悬崖一样陡降,西区的供能读数从满格骤然跌到了底部。
操作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试图调取西区的地质传感器数据,可屏幕上只跳出四个字。
“信号丢失”。
防御指挥官刚想派人下去查看。
“轰隆——!”
一座灵能机枪塔突然往下一沉。
那下沉的势头毫无预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地底猛地拽住了它的根基。
塔身先是倾斜了十几度,然后整座炮塔连同基座一起向一侧轰然倒塌,金属结构在倒下的过程中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像巨兽临死前的嘶吼。
炮塔砸在冰面上摔得粉碎,塔身断裂成几截,里面的机械兵被甩出来砸在四周的冰面上,当场阵亡,零件滚得到处都是。
齿轮、弹簧、断裂的线缆、扭曲的装甲片,在雪地上铺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地渊攻城军团,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它们根本不走正面。
坑道蠕虫在地下挖掘。
那些巨大的环节状虫体像活着的钻头,每一节体节都长着坚硬的岩质齿环,旋转时齿环交替咬合,将冰层和岩层像刨花一样刮下来向身后排出。
它们在地下开出一条条宽阔的地道,地道壁被虫体分泌的黏液加固,形成纵横交错的地下走廊。
钻地魔破坏地基和能源管线。
它们形似鼹鼠和蜈蚣的混合体,前肢是镰刀状的巨爪,专门挖掘和切割,它们精准地找到每一根承重的桩柱、每一条能源管线、每一个地基节点,用巨爪切断、用酸液腐蚀、用身体挤裂,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工事群下方。
地面上的人只能听到那些异常的震动和零星的塌陷声,根本不知道地底已经被挖成了一座巨大的、随时可能坍塌的蜂窝。
正面,熔岩巨兽缓缓走出猩红雾霭。
身高几十米,浑身流淌着赤红色的熔岩。
那些岩浆从它躯体的缝隙中不断渗出,顺着四肢往下淌,在冰面上聚成一片片冒着白汽的融水洼。
它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层都在融化、塌陷,发出“滋滋”的汽化声和“轰隆”的塌陷声交替奏响的巨响。
它一步步朝着工事群走来,步伐沉重,地动山摇,远在数公里外的求生者阵地上都能感觉到那种持续不断的、有节律的震颤从脚底传遍全身。
明摆着吸引所有火力。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写着“向我开炮”。
在它身后,折射护盾兽半透明的身体折射着光线。
它们像一块块活动的棱镜,体表不断变换着折射角度,将后方部队的光学信号扭曲、散射、偏移。
远程炮塔的瞄准镜里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光斑,炮弹打出去偏了十几米、几十米,落在空地上炸出无用的坑洞。
保护着身后的突击部队悄悄接近,让远程瞄准出现偏差。
爆刺蜂群像一团黑云嗡嗡地扑上来。
那团黑云在低空中翻滚、扩张、收缩,发出低沉而密集的嗡嗡声,像一台巨大的蜂鸣器被拧到了最大功率。
它们用数量饱和吸收火力,用身体挡炮弹,每一只爆刺蜂的体内都长着一根尖锐的、能在撞击时引爆的刺针。
炮塔每击落一片,后面的立刻补上来,黑云像永远也打不散似的。
烟幕蛾成群飞舞,释放出浓浓的黑色烟幕。
那些烟幕从它们翅膀上的鳞片中持续洒落,浓稠得像液态的墨汁,在空气中扩散、沉降、附着,遮蔽视野,让远程炮塔失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