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一万尺打回云层里。
那些残存的、在高空中缓慢飘动的云絮，被卷入战斗后像被投入搅拌机的棉絮一样，被反复撕扯、揉搓、分解、重组，形成一片混乱的、不断翻涌的、由冰晶和灰烬构成的灰色漩涡。
能量冲击波一波接一波。
那些冲击波从战斗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高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像一圈圈不断扩大的、由扭曲空气和彩色光芒构成的涟漪。
每一圈涟漪都让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出现短暂的、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的变形。
下方的战场都受到波及。
那些从高空传导下来的震动让冰面出现持续的、像地震一样的颤抖，让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在挥刀时踉跄，在奔跑时摔倒，在瞄准时脱靶，让那些残存的工事在震动中继续碎裂、坍塌、散落。
谁也没能奈何谁。
许长歌刚突破五星，根基还不稳。
他的力量在突破后虽然暴涨，可那些暴涨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沉淀、没有完全融合、没有完全被他掌控。
每一次挥拳，许长歌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群被突然释放的、还没有被驯服的野兽。
有的地方用力过猛，有的地方用力不足，有的地方能量在途中就自行消散了。
许长歌的拳力虽然比四星时强了何止三成，可那些力量中真正作用在腐渊巨兽身上的，可能只有一半。
腐渊巨兽半步十阶，底蕴深厚，恢复力强。
那具由腐岩与腐肉构成的身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出的每一处伤口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再生、修复。
那些被神蚀之火灼烧过的腐肉，在几秒内便重新生长出来。
那些被拳力震裂的腐岩，在几秒内便重新凝结加固。
那些被时痕之瞳锁定过的旧伤，在反复攻击中虽然被不断撕裂，可每一次撕裂后都会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愈合、更强韧地再生。
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腐渊巨兽也打出了真火。
它的十几条触须在持续的攻击中被许长歌斩断了五条。
那些触须的断面处不断喷涌着黑绿色的、像浓酸一样的血液。
血液落在冰面上将冰层腐蚀出深达数丈的、冒着白烟的坑洞。
腐渊巨兽的左肩被神蚀之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那个坑洞的直径足有数尺，深可见骨，坑洞边缘的腐肉被烧成了焦黑的硬壳。
硬壳下方是不断涌出的、试图重新填满坑洞的新生组织。
腐渊巨兽的右眼下方被时痕之瞳引导的一记膝顶砸出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痕。
那道裂痕从眼眶边缘延伸到颧骨下方，裂痕中不断渗出深绿色的、像血液一样粘稠的液体。
可腐渊巨兽的恢复力实在太强了。
那些伤口在几秒到十几秒内便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收缩、填满、愈合。
虽然愈合后的组织比周围的腐肉更薄、更脆弱、更容易被再次撕开，可只要给它足够的恢复时间，那些伤痕最终会完全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许长歌在高速移动中连续避开了三道腐渊之息的横扫。
他的幻步之踵在那一瞬间连续触发了三次预判滑步。
身体重心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三次方向完全不同的偏转，像一片被三股不同方向的风同时吹动的叶子一样在空中画出了三道交错的弧线。
许长歌借着最后一次滑步的惯性绕到了腐渊巨兽的侧后方。
右手握拳，黑金色的火焰在拳面上压缩到极限，一拳砸在腐渊巨兽背脊上一处被时痕之瞳标注出的、位于腐岩与腐肉交界处的接缝上。
“砰——！”
拳头砸在那道接缝上，接缝处的腐岩和腐肉同时向内凹陷。
凹陷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深、更明显。
腐渊巨兽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了半步。
它那像小山一样的身体在踉跄中带起了巨大的气流，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搅成了一团持续旋转的、由腐蚀液和神蚀之火残迹构成的漩涡。
腐渊巨兽反击了。
它的全部十几条触须在同一瞬间同时弹出。
那些触须不再像之前那样有节奏地、有间隔地攻击，而是同时向所有方向伸展、缠绕、抽打，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数十丈的、由活体组织构成的、没有间隙的球状防御阵。
那些触须的末端口器全部张开，露出里面向内弯曲的、像倒钩一样的牙齿。
同时喷出大量黑绿色的腐蚀液，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持续的、像雾气一样扩散的毒云。
许长歌在那片毒云中穿行。
他的神蚀之火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持续燃烧的护罩，将那些接触到护罩的腐蚀液瞬间蒸发、中和、驱散。
可许长歌仍然能感觉到那些毒雾中蕴含的、比之前更浓更纯的腐蚀本源正在持续消耗着他护罩的能量。
许长歌的速度在那片粘稠的、持续向内部收缩的触须网中开始下降。
每一次闪避都需要比之前更多的空间、更长的时间、更大的能量输出。
两人从云层中打出来，再次出现在高空的空旷区域。
许长歌的四对骨翼在持续的高速机动中已经再次布满了裂纹。
逆神遗蜕表面的神纹在反复的明灭中变得比之前更暗淡、更不稳定。
黑金色的神蚀之火虽然依旧旺盛，可火焰的亮度、温度、活跃度都比突破初期下降了一截。
腐渊巨兽的状态也不比许长歌好多少。
它那具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被神蚀之火灼烧出的焦黑痕迹。
十几条触须断了大半，左肩的坑洞虽然已经愈合，可愈合处的腐肉明显比周围的更薄、更脆弱、更黯淡。
眼眶下方的裂痕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无法完全抹平的疤痕。
腐渊巨兽那两团深绿色的深渊之火在眼眶中的跳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
瞳孔深处的法则碎片在反复的调动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损耗。
那些碎片不再像之前那样完整、明亮、旋转流畅，而是像被反复磨损的齿轮一样出现了缺齿、裂纹、卡顿。
两人在高空中遥遥对峙。
中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那些距离被两股力量持续散发的、相互排斥的场域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