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有尸體被拋射出去。
有時候是完整的尸體，有時候是碎塊，密密麻麻，像一場血肉雨。
那些被拋出的尸體和碎塊，在天空中劃出無數條交錯的、暗紅色的弧線。
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直有的斜，有的單個飛行有的成團翻滾，像一場從地面向天空反向降落的、由血肉和骨骼構成的暴風雨。
航母的防空火力不停射擊，攔得手忙腳亂。
那些速射炮塔和機槍塔在持續的高強度射擊中已經開始過熱。
槍管的溫度高到表面的金屬開始微微發紅，炮塔內部的散熱系統全力運轉卻仍然趕不上產熱的速度。
總有漏網之魚，爆炸在護盾上、在工事旁、在炮塔邊。
傷亡開始出現。
幾名操作炮塔的機械兵被炸死。
那些機械兵在炮塔被炸毀的瞬間，被爆炸的沖擊波和碎片吞沒，他們的金屬身體在爆炸中像紙片一樣被撕裂、拋飛、熔化。
一座彈藥庫被殉爆，炸飛了小半個工事，
那座彈藥庫儲存著大量的彈藥和能量電池，殉爆的瞬間釋放出的能量像一顆小型的太陽在地面上炸開。
爆炸的沖擊波將周圍的工事、炮塔、車輛、人員全部掀飛、碾碎、燒成灰燼。
場面一度十分被動。
蒂安的電子眼快速閃爍。
推演模型飛速運轉。
它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三個方案的生成、評估、比較、選定，然後同時執行。
方案︰血肉面包樹，展開根須防御網。
方案︰阿爾法，近防陣域，引爆凌空。
方案︰調整彈道，優先覆蓋拋射陣地。
三方案同時執行。
“血肉面包樹，展開防御根網。”
“阿爾法，近距陣域，凌空引爆。”
“主炮延伸，壓制敵方拋射陣地。”
三道指令同時下達。
航母前方地面上。
血肉面包樹的根系瘋狂蔓延。
那些粗壯的、像巨蟒一樣的根須從冰層下鑽出、破土而出、向空中伸展、在航母前方的半空中交織成一張致密的、像一面巨大的、由活體組織構成的盾牌一樣的大網。
根須上布滿尖刺和腐蝕腺。
那些尖刺像一根根倒立的、鋒利的牙齒。
那些腐蝕腺像一個個微小的、不斷滲出酸液的囊泡。
尸體炮彈撞上來直接被根須纏住、緩沖、提前引爆。
那些根須在接觸到尸體的瞬間便像蛇一樣纏繞上去，將尸體固定在空中、減緩其速度、同時向尸體內部注入腐蝕液引發自爆。
爆炸的威力被根網卸掉大半。
“轟轟轟……”
爆炸在根網上接連炸開。
那些爆炸的火球在根須的間隙中膨脹、翻涌、消散，將周圍數十丈內的根須燒焦、炸斷、化為灰燼。
可很快又長出新的。
那些被炸斷的根須斷口處在幾秒內便開始滲出新的組織、抽出新的枝條、長出新的尖刺和腐蝕腺。
新生的根須比之前的更粗、更密、更堅韌。
生生不息，牢牢護住身後的建築集群。
更前方。
阿爾法的深淵陣域在空中展開。
暗紅色的能量場像一張橫在空中的網。
那張網由無數道交織的、暗紅色的能量線構成。
每一道線都在持續脈動著，像血管一樣輸送著深淵陣域的力量。
尸體炮彈穿入陣域，速度驟減。
那些尸體在進入陣域的瞬間像陷入了粘稠的、由能量構成的泥沼。
速度從高速驟降到緩慢，飛行軌跡從直線變成了搖擺不定的曲線。
地刺、能量刺從四面八方向內扎。
“砰砰砰。”
大部分尸體在陣域里就被提前引爆。
那些地刺和能量刺從陣域的各個方向同時向尸體刺去。
有的刺入尸體內部引發自爆，有的將尸體從中間貫穿撕裂，有的將尸體包裹後向內擠壓。
爆炸的威力被陣域困住，向內收縮，危害大減。
同時，航母的主炮群調整角度，朝著對方拋射陣地的方向。
“嗡——！”
幾道粗大的靈能主炮射出。
跨越五公里距離。
“轟——！！”
精準砸在拋射陣地上。
那幾道主炮的光束在飛行了五公里後，仍然保持著驚人的精度和威力。
光束落點的誤差不超過數尺，爆炸的威力足以將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全部抹平。
正在扛尸體的九階怪物瞬間被炸飛一片，血肉橫飛。
那些身受重傷的九階怪物在爆炸的沖擊波中像被巨掌拍碎的甲蟲。
有的被直接氣化，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拋飛到數十丈外又重重摔落。
“撤！轉移陣地！”
岩甲統領嘶吼著，帶著部下趕緊換地方。
它的聲音里有一種被逼到極限的、像被反復拉扯的弓弦終于接近斷裂時的尖銳和急促。
可它們剛動，第二炮又到了。
蒂安的計算精準到毫秒。
它在第一輪炮擊的瞬間就已經計算出了敵方可能的轉移路線、轉移速度、轉移方向、轉移後的集結位置。
第二輪的炮擊在它們剛到達新位置、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便準確落下。
又炸倒一片。
九階怪物們被逼得不停轉移。
那些殘存的九階在冰面上來回奔跑、跳躍、翻滾、匍匐，像一群被獵犬追逐的、在開闊地上無處藏身的兔子。
拋射的準頭差了很多。
它們的注意力被持續不斷的炮擊分散，雙手在奔跑中無法穩定地扛住尸體，拋射的動作從最初的流暢高效變成了倉促混亂。
可它們還是不放棄。
一邊跑一邊隨手撿起尸體就扔。
雖然亂，卻也給防線造成不小的麻煩。
那些毫無準頭可言的拋射雖然大部分都落偏了，可總有一些在偶然間命中護盾、工事、炮塔，在防線上制造出新的爆炸、新的傷亡、新的缺口。
你炸你的陣地，我扔我的尸體。
另類的攻防戰打得難解難分。
爆炸的火光在航母前連成一片，血肉碎塊到處飛濺，詭異又殘酷。
……
……
高空之上，許長歌和腐淵巨獸的戰斗還在繼續。
越打越烈。
兩團身影從八千尺打到一萬尺。
他們戰斗的軌跡在天空中拉出了一道道交錯的、持續燃燒的、像被犁過的雲層一樣的痕跡。
有的地方是黑金色的火焰燒出的焦痕，有的地方是黑綠色的腐蝕液蝕出的空洞，有的地方是兩股力量踫撞後形成的、像被揉皺的紙一樣的空間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