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阿尔法沉入地面的阵域核心猛地收缩。
五百米阵域向内塌成一层薄薄的护壳，把中军那几座残存炮塔和指挥节点罩在里面。
地刺、骨刺、能量刺全部收回地下，不再做任何主动攻击，只把阵域厚度压到极限，替罩下的单位分担那座山一样的重压。
阵眼周围密布的细小眼球一个个转向高空，记录威压的波动曲线，传给舰桥里的蒂安。
左翼，红后那一片红色光学核心阵列被压得光芒闪烁，核心之间的数据线绷得笔直。
它强行把残存机械单位按在沉压线上，能走的收拢，不能走的就地断电自保。
核心指令只有一条：保存单元，等待撤离。
右翼，曦站在光罩最前面。
暖色光粒从她周身一丝丝抽出去喂给罩子。
罩子里躺着程潇麾下的燃烬骑士残部，十二个人烧得面目全非，光粒落在伤口上，烧焦的皮肉缓慢收拢。
她指尖发颤，脚步没有后退半步。
阵域护壳边缘，那头被威压钉住的骸骨统领缓缓站直，骨剑拄地，替罩下的单位分担压力；
不远处的机械重锤统领把重锤插在冰面上，单膝跪地，传动杆一节节绷紧，护住身后三台还在运转的补给单元。
它们知道自己动不了，就用骨甲和金属外壳替身后那些更小的单位，多扛一分是一分。
求生者们挤在光罩与阵域护壳之间的夹层里。
赵宇的感知被压回来，脑袋嗡嗡作响；
林晓把手里的报数板按在胸口，嘴唇动着，把还能联系上的小队番号一个个默念过去；
黄鑫靠在战车边上，痛觉构筑又结出一层薄薄骨甲，替身边两个吓得发抖的新兵傀儡挡住不断掉下来的碎冰。
没有谁喊出声。
整片战场的秩序，靠几支还没断掉的指挥脉络硬撑着，像风暴里几根没有折断的桅杆。
战场边缘。
白小小脚一软摔进雪坑，周明一把把她拽进掩体后面，顺手替她挡住一只飞过来的毒刺蜘蛛；
陈秋梅靠在光罩边上，能量储备见底，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往罩子里输送最后一点光粒；
李增宝手掌贴地，把炸碎的甲壳与污染残渣分解成干净原材料，由苏尘收回次元空间，两个人背靠着背，谁都没有抬头。
没人退。
可也没人能动。
整片冰原，像被摁进了一只巨大的掌心里。
悬在百丈高空的腐渊巨兽，胸腹那道竖缝缓缓张开。
没有先砸航母，没有先杀士兵。
腐渊巨兽张开了嘴。
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一圈波纹先从竖缝里荡出去。
波纹所过之处，冰面上的碎石、断骨、金属残片先一步离地而起，像被风卷着的沙，歪歪扭扭往上升；
尸体堆里的碎肉跟着卷起，再往上，就是还活着的八阶以上单位。
目标很明确：所有八阶以上的单体。
不管是敌是友。
最先被吸起来的，是离得最近的两头敌方八阶。
一头钢甲熊魔四肢刨地，利爪在冰面上犁出三道深沟，刚刨出半截，脚下冰层整个裂开，庞大的身躯被吸力扯得离地而起。
它在空中胡乱挥舞爪子，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离竖缝越来越近。
第二头是酸液巨蛇，蛇尾缠住一截断履带。
履带铆在工事残骸上，它拼命缠绕，鳞片绞得发红，可履带连着的工事在威压下本就摇摇欲坠，吸力一扯，铆钉成片崩开，巨蛇连履带一起被卷进半空。
“嘎吱——！”
竖缝里，无数细密的齿环同时咬合。
两头八阶连挣扎都没持续两息，就被齿环绞碎。
腐浊之力顺着伤口灌进去，把它们的本源、血肉、灵魂一起榨干，残渣顺着咽喉沉入竖缝深处那团漩涡。
能量在它体内化开，躯干表层的褶皱微微鼓动，像吃饱了一口热食的野兽。
吸力没有停。
这一回，轮到了我方。
左翼机械军团那名八阶巅峰的重锤统领，本就被威压压得单膝跪地，刚抬起头，周围空气猛地一陷。
它反应极快，重锤往冰面上一砸，锚定自身；
另一只手抓住身旁战车的装甲，指节般的传动杆崩得笔直。
可吸力一层比一层重，锚在冰面上的锤柄先弯，再断；
抓着装甲的那只手被一寸寸掰开，整个机身被扯离地面。
“顶住——！”
机械统领的合成器里挤出最后一串电流杂音。
它被卷上半空的时候，重锤脱手，朝着竖缝飞过去。
它想回身去抓锤柄，吸力却先一步把它整个人拽进齿环。
金属骨架、传动结构、能量核心，在齿环之间被碾成碎铁与光屑，连同本源一起吞了进去。
中军那名八阶巅峰的骸骨统领，死得更安静。
它本来站在阵域护壳最边缘，替罩下的单位分压力。
吸力扫过来，它没有抓地，也没有挣扎，只是把骨剑往地上一插，转身面向被吸起来的方向，脊背挺得笔直。
竖缝里的吸力把它拔出阵域，它经过半空中那名还在下坠的机械残骸时，抬起骨剑，把残骸里没散的那点能量拨给下方的阵域。
下一刻，它被齿环吞没。
骨剑掉下去，插进冰面，立在那里，再没被拔起来。
一视同仁。
不分敌我。
只要是八阶以上，都是养料。
高空上，许长歌刚撕开那层腐浊领域，正好看见这一幕。
机械统领被碾碎，骸骨统领挺身赴死，两只八阶的气息在统御网络里先后熄灭。
许长歌脚下空间一踏，速度提到极致。
可中间隔着百丈高度、隔着整片被威压压死的战场，隔了一层又一层残留的腐浊领域。
许长歌赶到之前，这两道气息就已经断了。
胸口那三片残片猛地发烫，烫得像贴着一块烧红的铁。
许长歌眼底的黑金色火焰烧起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不能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冲下去，除了多送一份本源给这头巨兽，什么都改变不了。
蒂安的指令还在网络里一遍遍重复，让他留在高空，割裂腐渊巨兽与地面的联系。
许长歌咬住后槽牙，骨翼悬在云层边缘，死死盯着那头巨兽，把每一个被吞掉的单位，都记在心底那笔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