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许长歌站在坑底，浑身黑金色火焰翻腾。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放眼望去，满地都是炸开的血痕、僵立的残兵、破碎的武器。
被威压崩解的低阶单位铺了一层，像下过一场灰色的雪；
八阶以上的敌我单位全都没了，成了巨兽变强的养料；
断后的战车只剩燃烧的骨架，焦土残犬倒在烟幕边缘，燃烬骑士的战马跪在血冰里，骑士本人伏在马背上，背上插着两支断矛。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腐蚀味和烧焦味，刺鼻，又悲凉。
许长歌站在坑底，缓缓扫过这片战场。
他看见那柄插在冰面上的骸骨统领的骨剑，看见第三、第五机械大队并排横在中央的战车残骸，看见曦的光带最后收拢的方向……
伤员已经撤出去了，光带熄灭在半路。
许长歌没有冲上去。
他知道，现在的腐渊巨兽比之前更强了。
硬拼，不智。
许长歌在等，等航母撤到安全距离，等蒂安重新组织火力，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人类。”
百丈高空，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气息比之前强盛了近三成，声音像滚雷一样碾过冰原，“现在，你拿什么跟我斗？”
许长歌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黑金色的火焰在瞳孔里越烧越旺。
愤怒、冰冷、杀意，在胸腔里搅成一团，被他一层层压下去，压到最深处，压成一块沉在心底的铁。
许长歌在等。
等航母进入射程，等断后序列的牺牲换来的距离，变成下一轮反击的本钱。
就在这时，战场上那些被遗留下来的我方单位，看到了坑底的那道黑色身影。
最先亮起来的是机械残部的眼灯。
十几台瘫坐在弹坑里的机械兵，眼灯原本在威压下暗下去，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拧亮，一点一点，从暗红变成稳定的冷白。
它们传动杆咔咔响动，掰断卡住关节的残甲，撑着地面爬起来。
骸骨兵握紧了手中的骨刀。
一排排灰烬色的躯壳从尸体堆后面站直，胸腔里那点幽蓝骨火重新亮起来，被威压压弯的脊椎一节节挺直。
离线军团的铁偶校准了关节，方方正正的身躯转向主宰所在的方向；
断咏军团残存的螳螂与猎犬伏低身形，镰刀足贴在冰面上；
魂灼军团的翼兽扑棱着烧出破洞的翅膀，魂火从嘴里喷出来一小团；
坠空军团的空爆蜂后收拢尾针，低空掠过残骸；
游猎军团的地听蛛铺开八条腿，把战场两翼的动静一点点摸回来。
它们被留在了这里。
它们是被放弃的断后部队，是预案里注定填进阵线的那部分。
它们本来应该死在追击里，死在威压下，死在巨兽后续的吞噬里。
可它们看到了主人。
那个创造它们、赋予它们生命、在每一次战争里把它们从毁灭边缘拉回来的人。
就在战场中央。
“呜——！”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声音。
机械的低鸣，骸骨的骨响，傀儡齿轮咬合的轻颤，蜂翼振动的嗡嗡声，汇聚在一起，像欢呼，又像一场压在喉咙里的仪式性鸣响。
声音不大，却顺着尸体堆一层一层荡开，传进每一个还能运转的单位的‘耳朵’里。
它们动了。
僵硬的身体重新迈开步伐。
一瘸一拐，缺胳膊断腿，可无比坚定。
机械兵拄着断裂的步枪往前走，骸骨兵拖着崩口的骨刀往前挪，灰烬傀儡踩着自己剥落的躯壳往前走，傀儡兵把散架的关节重新卡紧，一截一截接上。
几百，几千，上万。
残缺的，带伤的，摇摇欲坠的，都来了。
在许长歌身后，它们自动汇成一道松散却笔直的锋线。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下令，它们自己整队，自己列阵，把最完整的单位排在最前面，把还能开火的炮塔残件架在两翼，把喷吐魂火的翼兽放在阵头。
许长歌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
拳头缓缓攥紧，藏在身侧的手背上，血管一条条鼓起来。
他能隔着统御网络感受到每一个单位的情绪。
兴奋，荣耀，还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视死如归。
它们是造物，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主宰而战；
死在冲锋的路上，是它们最高的荣耀。
胸口那截不屈者断刃的锈铁，忽然烫了一下，像隔着一层皮肉有什么东西在呼应身后这些死战不退的造物。
许长歌按了按胸口，喉结滚动，把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咽下去。
坑外，残存的域外怪物中低阶部队，也开始重新聚集。
八阶以上被吞光之后，剩下的都是七阶、六阶、五阶的杂兵与残缺中阶。
它们本来被威压压得动弹不得，见威压没有再继续加重，又看见我方阵地上只剩一批残兵败将，胆子一点点壮了起来，三三两两从尸体堆后面钻出来，试探着往中央聚拢。
领头的几头七阶巅峰怪物体型还在，冲撞过来时掀起一路碎冰。
对面也看见了许长歌身后那支残阵。
一只领头的钢皮怪嘶吼一声，怪物群像被重新点燃的干柴，嗷嗷叫着撞了上来。
“杀。”
许长歌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顺着统御网络，传到每一个单位的‘耳朵’里。
下一秒，上万名残兵同时发起冲锋。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有机械的脚步声、骸骨的碰撞声、傀儡的齿轮声、蜂翼的振动声。
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震撼。
它们冲过尸堆，冲过血洼，冲过破碎的冰面，朝着对面同样聚成一团的怪物群，狠狠撞上去。
最先接敌的是熄焰军团的灰烬傀儡。
它们没有防御法术，没有锋利兵刃，躯壳挨上圣焰与利爪也只是剥落一层灰。
可它们排成盾墙，用身体把怪物冲锋的势头硬生生挡住。
傀儡身后，离线军团的铁偶方方正正地往前顶，物理火力齐射，把撞进盾墙的怪物一台台轰碎；
断咏螳贴着地面穿插进怪物群，镰刀足一挥，专挑脖颈与关节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