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蜘蛛铁镐的镐尖断口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岩石化诅咒的、像干涸的泥浆一样暗淡的土黄色。
那截锈铁是它们的连接轴，被高温熔断后留下的、不规则的、像被咬过的锯齿一样的截面。
焦黑的金属被体温焐了这么久，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滑。
许长歌不用低头看也知道它们在那儿，像三颗埋进血肉里的钉子。
提醒他最初那两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造物，提醒他这一场战争是踩着多少尸骨走到今天的。
“主上。”
蒂安的定向传音穿过统御网络，声音依旧平，没有起伏，像两枚晶核之间打磨出来的低语。
“航母后撤距离已确认五十公里，进入预设安全弧线。”
“红后、曦部、阿尔法阵域已脱离主战场。”
“您与目标之间的直线距离一百二十七丈。”
“目标状态：能级持续抬升，核心漩涡转速较十息前加快三成一。”
“我知道。”
许长歌开口，嗓音被高空风撕得发哑。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时带着一种像砂纸摩擦粗糙石面一样的沙哑和干涩。
许长歌抬了抬右手。
血肉收割者十米长的屠夫之刃横在身侧。
那柄暗红色的、刀身上嵌着一只活体眼球的战刀在许长歌掌中微微震颤着。
刀身上的眼球缓缓转动，扫视着对面那具庞大的、不断翻涌的、像一座会呼吸的腐肉山岳一样的躯体。
噬魂者手枪的枪管在左手腕内侧收放了一下。
那柄灵能手枪的枪口在他腕部弹出又收回，枪膛内的膛线像活物的肠道一样微微蠕动，眼球晶体虹膜收缩，完成预瞄。
杀戮者·影贴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那具黑衣傀儡像一片被拉长的、没有厚度的黑暗黏在他的影子上。
金属眼眸中的光点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高速运算的意志在统御网络里一闪一闪。
替他把接下来十余息可能出现的扑击路线一条条标注出来。
每一条都带着不同的概率权重和应对建议。
战场下方，那场由残兵发起的决死冲锋还在持续。
许长歌能隔着统御网络摸到那些单位的状态。
温热的能量流一缕缕汇上来，微弱，却不断。
每倒下一个，他体内的能量暗河就多汇进一股细流。
那些从阵亡单位体内抽离的、经过统御网络传导的、带着最后一丝生命温度的本源能量，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从地面向高空流动的、暗红色的毛细血管，注入他经脉中那些因持续战斗而干涸的河床。
属性池被这些细碎的馈赠一点点填平，神性在源质枢纽里增厚。
可这股供给太弱了，弱到只能勉强抵消他这场高空鏖战的消耗，填不上真正的窟窿。
许长歌抬头，迎上巨兽那双密密麻麻的白翳眼窝。
那些眼窝中的浑浊液体在它每一次呼吸时都微微翻涌，像无数只同时眨动的、病态的眼睛。
“来吧。”
两个字落进风里。
西侧，巨兽胸腔那道竖缝骤然张开。
……
……
竖缝深处，那团由死亡世界残渣层层堆叠出来的腐浊漩涡，已经不是先前那种缓慢旋转的状态了。
它转得又急又沉。
那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每一圈旋转都带着一种像整片深渊在磨盘上被反复碾磨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漩涡中心那颗暗色核心一明一灭。
每一次明暗交替，周围褶皱腐肉就跟着鼓胀一圈、收缩一圈，像整具庞大身躯都在随着这颗核心一起呼吸。
明的时候，核心亮到刺目，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微型太阳，黑紫色的光芒从核心深处喷涌而出，将周围的腐浊残渣照得纤毫毕现；
灭的时候，核心暗到几乎消失，周围的腐肉趁机向内塌缩，将那些被卷入的残骸碾碎、压紧、吞入。
十几条触须从雾团里探出来，垂在身躯两侧，末端口器外翻。
那些口器像十几朵同时绽放的、由腐肉和牙齿构成的恶之花。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根向内弯曲的、带着倒钩的、不断滴落腐蚀液的牙齿。
淌下黑绿色的腐蚀液，液滴还没落到地面，就在半空中被腐渊领域蒸成一缕缕腐蚀性灰烟。
那些灰烟在空气中缓慢扩散，将周围的空气染成一种病态的、带着硫磺气味的黄绿色。
吸上一口便觉得从鼻腔到肺叶都像被砂纸反复刮过。
就在许长歌盯着它竖缝的这几息里，下方主战场的方向，又是数道残存的高阶气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扯了起来。
第八阶巅峰的岩皮巨魔，半截身子还陷在尸堆里，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
那声音粗粝、沉闷、带着一种像被活埋后从泥土深处挤出来的绝望。
四肢拼命刨着血冰。
那些粗壮的、覆盖着岩甲的四肢在冰面上刨出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沟痕。
碎冰和血水被刨得向两侧飞溅，可它的身体仍然一寸寸脱离地面。
越过厮杀的人群，越过折断的骨矛，越过正在燃烧的残骸，朝着巨兽竖缝的方向飞去。
两头被打残的域外九阶，一个缺了半边翅膀，一个背脊豁开长长的口子，本就躲在远处的尸体堆后面舔舐伤口，此刻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腐渊领域的吞纳吸力硬生生卷到半空。
那头缺了翅膀的九阶在空中拼命扇动残存的半边翼膜，可那股吸力太强了。
它每一次扇动都只能让自己在空气中多滞留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向漩涡的方向滑去；
那头背脊豁开的九阶则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它背上的伤口太大太深，每一次试图用力都会让伤口撕裂得更开，只能像一条被钓住的鱼一样在空中无助地翻滚、滑行、靠近。
还有几头属于我方、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高阶眷属残骸，同样被这股吸力攫住。
它们的躯体虽然已经不再动弹，可体内残存的本源仍在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些波动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被腐渊领域的吸力抓住、拉紧、收拢，从地面尸层里被剥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