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歌眼底一沉。
他想出手截断这道吸力。
杀戮者·影在网络里瞬间标出三条可行的迂航线。
那三条线在许长歌的视野中像三道被精确绘制的、从当前位置绕开触须封锁、穿过腐蚀帘幕的间隙、直取竖缝核心的路径。
亵渎迁跃的路径已经在脚下成形。
许长歌能感觉到空间在他脚底开始变得柔软、可塑、即将在他下一步踏出时折叠起来，将他带到数十丈之外的竖缝前方。
可巨兽没有给他这个空隙。
十几条触须同时前探，扇形铺开，横在两人之间。
触须之间黑绿色腐蚀液连成一片垂落的帘幕。
那些腐蚀液从触须末端口器中持续涌出，在触须之间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像瀑布一样的、持续向下流淌的液体帘幕。
帘幕表面不断有气泡鼓起、炸开、释放出黄绿色的腐蚀性气体。
把通往下方的空域封得严严实实。
许长歌一旦强行迁跃下去，就要正面吃下这一整片腐蚀帘幕。
逆神遗蜕挡得住一时，挡不住这种专门侵蚀规则与血肉本源的腐浊。
许长歌能感觉到那片帘幕中蕴含的、比之前任何一次吐息都更浓更纯的腐蚀本源。
那东西一旦沾上，不是烧掉一层皮那么简单，它会顺着逆神遗蜕的缝隙渗进去，从规则层面侵蚀甲片内部的结构，让整件战甲从内部开始酥化、碎裂。
被卷起来的单位，一头接一头投进了竖缝。
岩皮巨魔在漩涡里先是被压缩。
那具庞大的、覆盖着厚重岩甲的身躯在漩涡的旋转中被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岩甲先是出现裂纹，然后从边缘开始向内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还在搏动的肌肉组织。
再被拆解。
那些肌肉组织在漩涡中被一根根撕开、扯断、分离，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大的手反复拉扯的湿面团。
甲壳、骨骼、血肉、骨髓里那点本源，被漩涡绞成最细碎的能量浆。
那些能量浆在漩涡中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的、像被稀释的血液一样的质地。
在漩涡的离心力作用下向核心方向汇聚、压缩、提纯。
两头域外九阶挣扎得最久。
它们毕竟是九阶，本源比八阶浑厚得多。
在漩涡中坚持了比岩皮巨魔长数倍的时间才被彻底拆解。
其中一头把最后一点本源凝成冲击，在竖缝里炸开。
它把全身残存的所有能量压缩到极限，在身体被完全拆解前的最后一刻引爆。
黑雾猛地一胀，巨兽褶皱的躯体表面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那道口子刚一裂开，周围腐肉就像活物一样涌上去。
那些腐肉从裂口两侧向中间涌来，层层叠叠地往里填。
新的组织在旧的组织上迅速生长、硬化、覆盖。转眼弥合，只留下一道颜色略深的褶皱痕迹。
巨兽连顿都没顿。
残尸、残骸、能量浆，全部被漩涡吞下去。
那颗暗色核心的明暗交替越来越快。
明灭的频率已经从最初的几息一次加快到了接近一息两次，核心周围浮起一层又一层近乎液态的黑紫光泽，像往快要烧开的油锅里持续添柴。
巨兽周身的雾团开始向外扩张。
原本裹在躯体外围百余丈的腐渊领域，一寸一寸往外推，推到两百丈、三百丈；
领域边缘所过之处，高空气流被压得扭曲，冰屑在半空中直接气化，连光线都出现了弯折。
那些从裂缝中漏下来的暗紫色辉光在穿过领域边缘时像穿过一片巨大的、无形的透镜一样被向内弯折、收缩、聚焦，在领域内部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光带。
许长歌通过异化左眼的能流视野看得清清楚楚。
这头巨兽的能级还在往上走。
它的四维本就已经摸到九阶的天花板。
力量、体质、敏捷、精神，全部顶到九阶上限，只差一份真正的本源就能跨进十阶那道门槛。
先前一连串的厮杀、吞噬，让它站在了门槛边上；
这一轮无差别吞掉地面残存的八阶、九阶敌我单位，海量本源被漩涡碾碎、提纯、压缩进那颗核心。
那层卡在门槛上的薄膜被它反复冲撞，隐隐有了开裂的迹象。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许长歌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能看见，巨兽核心周围那团本源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
那些被提纯压缩到极致的本源在核心表面形成了一层像露珠一样滚动的、即将滴落的、饱和到极限的液体层。
可最后那一线壁垒始终没有被彻底冲破。
它缺的不是量，是一份足够纯粹、足够厚重的本源，一份能让它完成规则层面蜕变的东西。
眼下这些八阶九阶的血肉，是柴，是油，把火烧到了最旺，却还不足以把那块生铁锻成钢。
它在等。
等最后一点机会，等最后一份食材。
而许长歌，就是它视野里最肥美的那一份。
“蒂安。”许长歌压低声音。
“在。”
“地面补给通道，还剩多少？”
蒂安那枚幽绿色晶核微微闪烁，没有立刻回答。
统御网络里，那些微弱却持续汇向许长歌的能量细流，此刻正在一条条断掉。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流像一根根被剪断的、从地面通向高空的、由能量构成的琴弦，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消散、归于虚无。
原本负责猎杀散兵、收割残骸、把本源剥离出来汇入网络的地面眷属，在巨兽入场无差别吞噬之后，编制已经被撕碎；
能流视野里，我方地面战场残存的高阶单位一盏盏暗下去。
那些代表高阶眷属的、在能流视野中本应明亮的光点，此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中低阶单位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手替他输送猎杀所得。
“补给通道截断七成四。”
蒂安的声音依旧平，数据却像一块冷铁砸下来。
“地面残存高阶单位不足战前一成，中阶单位编制混乱，回收网络半数瘫痪。”
“您当前可获得的外部能量补充，每息下降三成二，并仍在持续递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