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歌听完，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先前那一波连破等阶、暴涨填实的属性池，此刻正在缓慢地往外泄。
那种感觉像一桶底部被凿穿了小孔的水，虽然漏得慢，可每一秒都在减少，每一分都在流失。
神蚀源质还充盈，亵渎永动把能耗压到一半以下，可战场局势不给他慢慢蓄能的条件。
更要命的是，巨兽这一轮进补之后，力量、体质、生命力、恢复力又往上抬了一截。
它能级抬升的幅度虽然不像他突破时那么剧烈。
可那种抬升是持续的、稳定的、不可逆的，而且方向与他正好相反。
他在往下滑，它在往上走。
双方原本就存在的体型、防御、续航上的差距，被进一步拉大
。此消彼长。
许长歌刚攒起来的那点优势，被这头巨兽一番狼吞虎咽，硬生生抹平了大半。
竖缝里，那颗核心猛地一缩。
巨兽动了。
最先发难的是触须。
十几条水桶粗的黑色触须几乎在同一时间离身。
那些触须从腐渊巨兽身躯两侧同时弹出。
每一条都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由腐肉与恶意构成的巨鞭，带着沉闷的、像湿布抽打空气一样的破风声，从不同角度朝许长歌缠过来。
触须表面不是光滑的，覆着一层层层叠叠的褶皱腐肉。
那些腐肉像被反复折叠、压缩、硬化后又重新泡软的皮革。
每一层褶皱腐肉的缝隙中都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每隔一段距离就鼓出一个流脓的囊泡。
那些囊泡有大有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翻涌着黄绿色脓液的薄膜。
囊泡在触须的摆动中相互碰撞、挤压、发出湿腻的“噗叽——噗叽——”声。
末端口器外翻。
那些口器像十几朵同时绽放的、由腐肉和牙齿构成的恶之花。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根向内弯曲的、带着倒钩的、不断滴落腐蚀液的牙齿，牙齿根部的牙龈在持续蠕动，像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涎水拉成黑线。
那些从口器中淌出的腐蚀液粘稠如胶，在触须末端拉成一条条细长的、持续滴落的、黑绿色的丝线。
触须行进之间，周围空域被腐渊领域染上一层暗紫。
那层暗紫色从触须表面持续散发，像墨水滴入清水后扩散的晕染，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都染成一种病态的、带着腐败甜腻气味的颜色。
气流被压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些波纹从触须的推进方向上产生，像船首劈开水面时形成的楔形波，但更密集、更复杂、更混乱。
许长歌没有退。
异化肾脏在腹腔里一震。
那颗被反复改造、强化的肾脏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静息到全功率运转的切换。
肾腺液顺着血管冲刷全身，像一股温热的、带着化学信号的洪流灌入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
敏捷与反应在一瞬间被拔高。
许长歌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敏锐。
眼前那些触须的移动轨迹从原本的“快速”变成了“可以捕捉”。
每一条触须的摆动频率、前进速度、相互之间的间隙都被他的神经系统以更高的精度接收、处理、预判。
异化左脚提前零点三秒触发相位偏移。
许长歌的身形顺着一道非欧几里得轨迹滑出。
那道轨迹在三维空间中看起来像一条被拧过的、从起点到终点之间不存在直线路径的曲线。
最左侧那条缠向许长歌咽喉的触须擦着脖颈掠过。
那条触须的末端口器几乎贴着他的喉结滑过。
口器上的利齿刮过逆神遗蜕表面，拉出一串火星，在肩侧犁出一道焦黑的浅痕。
那些火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像微型流星一样的弧线，然后熄灭。
许长歌借着这一错身的空隙欺身向前。
杀戮者·影在阴影里一声不响地完成路线演算。
那具黑衣傀儡贴在他身后的影子中。
金属眼眸里的光点以极高的频率闪烁了数十次，三条最短攻击路径同时亮现在他的感知里。
每一条都带着起点、终点、途经节点、预计耗时、成功概率的详细标注。
十米长的血肉收割者屠夫之刃高高扬起。
那柄暗红色的战刀在他手中翻转、蓄力、稳定，刀身上的眼球猛地收缩。
那只嵌在刀身上的活体眼球从原本的半睁状态骤然收紧到只剩一条缝，瞳孔中的红光在收缩的瞬间变得刺目，像一只猎鹰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刀身两侧噗地钻出一排可生长的杀戮骨刺。
那些骨刺从刀身两侧的凹槽中弹出。
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数寸长短，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像血锈一样的纹理，骨刺排列的方向顺着刀锋向后倾斜，像一排倒长的、由骨骼构成的、专门用于扩大切割面积的锯齿。
统御之炎裹着暗金色火焰顺着刀身爬满整面刀刃。
那些火焰从刀柄处开始，沿着刀身向刀尖蔓延，像一条由暗金色火焰构成的、在刀刃表面流动的河流。
第一条路径：左侧第三条触须的中段关节。
刀锋横斩。
刀刃切进触须腐肉的瞬间。
没有想象中那种刀切豆腐的顺畅，手感像切进一团灌满油污的烂泥，阻力大得反常。
那些褶皱腐肉在刀刃接触的瞬间不是被动地等着被切开，而是主动地、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刀刃往刀身上缠。
它们从切口两侧涌出来，一圈一圈地裹住刀刃，试图把整把刀裹住、固定住、腐蚀掉。
许长歌手腕一沉。
他没有用蛮力硬拽，而是手腕向下一翻，借着腐肉缠绕的方向顺势将刀身微微旋转，同时亵渎本源之火轰然炸开。
神圣净化、深渊侵蚀、终焉毁灭三重火焰叠在一起。
那三重火焰在刀身上以不同的频率、不同的形态同时燃烧。
金白色的神圣之火负责净化腐肉中的污秽本源。
黑紫色的深渊之火负责侵蚀腐肉的结构。
灰白色的终焉之火负责切断腐肉中残存的能量回路。
沿着切口灌进触须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