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褶皱腐肉,一股凶悍的反震顺着灵魂触须倒灌回来。
那股反震来得太快、太猛、太出乎意料,像一条藏在腐肉深处的、被惊醒的毒蛇,顺着他的灵魂触须反向扑来。
带着大量哭喊残魂般的精神噪音冲击许长歌的识海。
精神污染人脸。
巨兽体表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被它吞噬过的、被它封在皮肉褶皱里当作精神武器的生灵残魂,在这一刻同时被释放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嘴巴大张,哭喊、咒骂、哀求混成一片尖啸,顺着他的灵魂触须往意识里钻。
那些面孔在巨兽的腐肉表面凸起、扭曲、挣扎,像被埋在墙里的、只剩下面部轮廓的、还在持续惨叫的石膏像。
许长歌异化肺叶与异化左眼同时运转。
灵视视野把这些人脸一张张剥离,统御意志像一道冷硬的闸,把残魂尖啸挡在识海门外。
可这股污染仍然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灵魂触须被迫收回。
贴身再一次失败。
巨兽抓住许长歌灵魂触须回缩的空当,整条躯干骤然扭转。
那条藏在雾团最深处的主触须带着破风之声直抽他后心。
许长歌空间踩踏,脚下空无的气流被他踩出一道相位台阶,身形险之又险地向前一滑;
主触须擦着后背掠过,掀飞了他两根翼骨上的深渊符文骨片。
那些骨片在空中旋转、翻滚、被主触须带起的气流卷到远处,翼骨上留下两处裸露的、像被拔掉指甲的手指一样的凹陷。
许长歌被迫继续后撤,拉开距离,从刚才那半攻半守的节奏里彻底退成了全力防守。
局势比之前更糟了。
许长歌悬在偏东的空域,背后骨翼收窄,屠夫之刃横在胸前,噬魂者手枪的枪口始终对准巨兽核心。
背后四对完好的骨翼和两对断后重生的骨翼收拢成一个更紧凑的、便于快速变向的形态。
翼面的符文光芒从原本的全面铺展变成了集中在前缘和翼尖的、像聚光灯一样集中的几束。
屠夫之刃横在胸前。
那柄暗红色的战刀被横置于胸腹之前。
刀身上的眼球持续转动着,瞳孔里的红光随着巨兽的移动而移动。
刀刃上残留的黑绿腐肉已经被神蚀之火灼烧殆尽,重新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布满细密骨刺的刃面。
噬魂者手枪的枪口始终对准巨兽核心。
那柄灵能手枪在他左手腕部内侧保持着稳定而微小的弧度调整。
枪口随着巨兽竖缝的每一次微小偏移而偏移,膛内的灵魂压缩弹已经上膛,随时可以击发。
呼吸沉稳下来。
许长歌的胸口起伏从之前的剧烈喘息逐渐变缓、变匀、变深。
每一次吸气都持续数秒,每一次呼气都比上一次更稳,这是他强行用意志压住身体疲惫和疼痛的结果。
可只有许长歌自己知道,体内的能量池正在以怎样的速度往下掉。
那种感觉像一桶底部被凿了几个洞的水。
洞不大,可每一个都在持续地、不可逆地往外漏。
许长歌能清楚地感觉到能量池的水位在一寸一寸地下降。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减少。
地面补给通道断了七成以上。
那些从地面战场通向他的、由阵亡单位本源汇成的能量细流已经断了大半,剩下的几缕也微弱得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许长歌能依靠的只剩体内储存、源质枢纽转换和亵渎永动的减半能耗;
而对面的巨兽,竖缝漩涡还在不停回收战场残渣反哺自身。
每一具被卷入的尸体、每一缕被吸入的残魂、每一块被吞下的碎骨都在为它补充能量,它的恢复力遥遥领先于许长歌。
这是一场纯粹比谁底蕴更厚、谁续航更长的消耗,而在这件事上,许长歌处于下风。
“主上。”
蒂安的声音再次接入,很轻。
那声音在统御网络中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被小心翼翼地拨动了一下。
“是否需要航母远程火力为您开辟压制线?”
许长歌扫了一眼前方那团不断扩张的黑雾。
五十公里外的航母就算开火,炮弹与光束要飞到这片空域,得穿过巨兽整片领域。
那片暗紫色的、持续向外扩张的、像一张不断膨胀的巨幕一样的领域,在航母与高空战场之间形成了一道厚达数百丈的、由腐蚀能量构成的屏障。
先前饱和轰炸都没能伤到它多少,此刻强行压制,除了白白消耗后方本就紧张的弹药储备,改变不了高空战局。
那些弹药是工程兵在极度缺乏材料的情况下用拆解残骸拼凑出来的。
每一发炮弹、每一道光束的成本都被压缩到了极限,可每一发的消耗却是实实在在的。
把它们浪费在一片注定会被领域吞掉的火力覆盖上,不值得。
“不用。”
许长歌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而短促,像在一块坚硬的木头上钉了两颗钉子。
“守好后方。”
“收到。”
蒂安没有多问,没有争辩,没有再次建议。
它的晶核闪了一下,统御网络中那条通讯线路重新归于沉寂。
巨兽不给许长歌继续调息的时间。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推进,一步一步压缩两人之间的空域。
那些推进的步伐沉重而从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像整座山在缓慢挪动的、让人窒息的分量。
十几条触须残肢重新长出。
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斩断的触须断口处,新的组织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延伸、分叉、硬化,形成了几条比之前细一些但数量更多的触须。
又添了几条新生的细触须。
那些从腐肉缝隙中钻出来的、像藤蔓一样细的、末端没有口器却长着吸盘的触须,密密麻麻地垂在身侧。
竖缝里的腐渊之息积蓄到最浓。
许长歌能看到那道竖缝的边缘在持续地、剧烈地搏动着。
缝隙中透出的暗紫色光芒浓烈到几乎凝成了液态,像一锅被烧到了极限的、随时会溢出来的、滚烫的腐蚀浓汤。
领域压迫再次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