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煜的比赛依旧激烈，但是张恒没有继续看比赛。
因为第四场就轮到张恒上场了。
他起身离开了备战区，沿着选手通道往外走。
通道里很安静，外面的欢呼声隔着墙壁传进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
他走到通道尽头，推开侧门，桂省午后的热风立刻灌了进来。
离他的比赛大概还有十多分钟。
张恒靠在门外的栏杆上，从腰间摸出巨沼怪的精灵球，放在掌心里慢慢转。
球体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里面传出来的细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撞着球壁。
“等急了？”他低声说。
精灵球晃了一下。
张恒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温晴，A组第二，水系训练家，选手资料上同样也是雨天体系的选手。
这种对手刚好也能模拟一下，同等体系之下，双方的战术安排。
“笃笃…”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恒回头，是段凌。
“翟羽赢了。”段凌说。
“嗯。”
张恒点点头。
鹅城学府已经拿下两个八强名额了。
段凌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两人之间空着一个身位，谁都没有看谁。
外面的欢呼声又炸开一波，大概是龙煜和阎铎的第三局分出了胜负。
段凌没提龙煜的事。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赛场的穹顶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的比赛。”段凌开口，语气很淡。
“可以适当展露一些实力，尽快打完。”
他顿了一下，像在想措辞，然后似乎觉得没什么好想的，就没再往下说。
“为什么？”
张恒偏过头，等他的后半句。
段凌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我叔父说，等你比赛结束后，有事找我们说。”
“段冠军？”张恒眉梢微动，“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段凌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你最好快一点。”
他说完这句，转身朝通道里走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其实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跟你交手。”
这句话很轻，轻到张恒差点没听清。
等他想回一句的时候，段凌已经走远了。
张恒望着那个笔直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段凌这个人，跟段肃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又有点刻意模仿的感觉。
话少，但每一句都带着重量。
他认为张恒拿下这场比赛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只需要告诉张恒：叔父在等，你快点。
这种信任，比任何鼓励都来得实在。
张恒收回视线，继续靠在栏杆上，感受着掌心精灵球里传出的细微震颤。
他大概猜到了段肃岳要说什么。
华南赛场发生的事太多，究极异兽、半神级、地下组织、小夕，还有那个从灵界裂缝逃走的绅士。
段肃岳作为华国冠军，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所以多半和这些事有关。
“也好。”张恒低声说，“打完这场，正好把有些事说清楚，突破半神级还是很有诱惑力。”
外面的欢呼声又涨了一波，比刚才更响。
张恒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身往通道里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通道尽头的入场区很亮，亮到几乎看不清出口外面的东西。
他听见广播里开始喊他和温晴的名字，声浪又涨了一个高度。
张恒走到入场区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精灵球。
六颗球，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腰带的插槽里。
每一颗都带着不同的温度，有温热的，有冰凉的，还有一颗在微微跳着，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抬起头，走进光里。
耀眼的白光让张恒的眼睛暂时失去视野，但是却听到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整面海潮从头顶压下来。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赛场内的强光，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白色，但耳朵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两个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和温晴的名字，被老蒯和小雨轮流报出来，每报一次，观众席上的声浪就翻高一截。
等张恒走上训练家指挥区的时候，视线才彻底恢复。
四面的巨幕同步播放着他和温晴的选手资料。张恒抬眼看向对面。
温晴站在指挥区里，深棕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弯弯的，嘴角挂着一抹很有灵气的笑。
她正在活动手腕，动作轻盈得像随时准备跳舞。
裁判踩着飞行器升空，扩音器里传出标准化的规则宣读。
“第四场，张恒对阵温晴。六对六全面对战。mega进化、极巨化、Z招式，本场对战中只可选择其中一种。”
“双方，派出第一只宝可梦！”
张恒他左手在腰间一探，一颗精灵球已经弹到掌心，放大、抛出。
“砰——！”
白光炸开。
闪光耿鬼出现在场地上。
它的身体呈一种极浅的灰白色，像一团从暗处飘出来的雾。
两只深紫色的眼睛亮得诡异，嘴角咧得极宽，露出一个不知道是挑衅还是兴奋的笑。
它浮在半空，身体几乎不落地，像一片被热气托起来的影子。
“Genga……嘿嘿……”
耿鬼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那声音像从地底渗上来的，听得人后颈发凉。
它缓缓转头，深紫色的眼珠扫过全场观众。
“耿鬼！”小雨的声音一下子拉高。
“张恒选手第一手就放出了这只在小组赛里大放异彩的闪光耿鬼！前几日与弃世猴的战斗仿佛还历历在目！”
老蒯推了推眼镜：“张恒选手没有选择常规的试探开局，直接派出了变化能力极强的耿鬼。这意味着他不想给温晴选手慢慢铺陈节奏的机会。”
对面的温晴也出手了。
她先在手里掂了掂那颗精灵球，掂了两下，像在挑一颗合手的水果。
然后她忽然弯起眼睛，手臂向前一挥，精灵球高高抛了出去。
“出来吧！盖欧卡！”
全场哗然。
观众席上至少有三秒是死的。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甚至有人已经站起来了，又僵在原地，身体前倾着，嘴巴张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正在下落的精灵球。连解说席也静了。
老蒯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小雨准备好的开场词也卡在喉咙里。
张恒目光微眯。
他当然知道盖欧卡是什么。真正的海洋之神，超古代传说宝可梦，与固拉多互为死敌，与裂空座并立于世界规则的顶点。
但是盖欧卡跟裂空座同样都是有族群的神兽，或许人家真的收服了一只盖欧卡呢？
“砰——！”
白光闪过。
一只宝可梦从精灵球中弹出来。
它体型中等，有一身羽毛蓬松紧凑的灰白色外衣，翅膀宽大，尾羽短小，喙部宽扁呈淡黄色。
两条细长的蓝色羽角从头顶向后伸出，胸前和脖颈被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覆盖。那模样不算俊俏，也不算普通，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滑稽感。
这只鸟一落地就张开翅膀，仰着脖子，发出两声“咕咕”的叫唤。
仿佛在认认真真地宣布：我就是你们刚才最害怕的那个东西。
大嘴鸥。
整个赛场的空气像是被一只大手松开了一样，所有人都从那一瞬间的窒息中活了过来。
“大嘴鸥——！”
小雨的声音第一个炸出来，带着一股子被耍了之后又不生气的好笑。
“温晴选手叫出‘盖欧卡’的名字，扔出来的居然是大嘴鸥！我刚刚真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老蒯也难得地沉默了一秒，然后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点克制的笑意。
“温晴选手这是在跟我们开玩笑。盖欧卡是海洋之神，超古代传说宝可梦。她这一嗓子，把全场都唬住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和掌声。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把应援毛巾甩得呼呼响。
温晴俏皮地朝观众席眨了一下眼睛，那副模样让人生不起半点气。
对于一个有这种灵气的女选手，连那些刚刚被吓得够呛的观众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