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王庭，泰西封城。
消息传到时，新波斯王亚兹三世，正在花园里喂狮子。
狮子是两年前从大食进贡来的，浑身金毛，吼声震得铁笼嗡嗡作响。
亚兹三世喜欢在喂狮子时想事情，看猛兽撕扯血肉，能让他觉得自己才是万王之王。
可今天，他手里的肉掉了。
“你说什么？”他转过身，盯着跪在地上的信使。
信使浑身是血，从葱岭一路狂奔而来，跑死十七匹马。
他嘴唇干裂得像龟壳：
“王上…达尔希王子殿下，被唐军活捉了。伊本·穆萨战死，德令哈战死。五万联军，全军覆没。”
亚兹三世沉默很久，花园里只有狮子啃骨头的声音。
“陈硕呢？”
“陈先生…被唐军抓获，赵崇将军自刎殉国。”
亚兹三世忽然笑了。笑声像铁器刮过石头，惊得狮子抬头看他。
“真是废物啊。本王谋划五年，就...就这么前功尽弃。不甘心，着实不甘心呐！”
他走到铁笼前，把手里的肉全丢进去。狮子扑上来，血水溅在他雪白的袍子上。
“传令，全国动员。把国内所有男丁编入军伍，把国库里所有的金银拿出来，去大食买马，去罗马雇兵。”
“王上！”宰相扑通跪下，“若再打，波斯就没了！”
“不打就有吗？”
亚兹三世转过身，眼中满是血丝，“你还没看明白？大唐要的不是赔款，不是割地。大唐要的是整个波斯！”
宰相浑身发抖：“那…那求和？”
“求和？”
亚兹三世指着西北方向，“你听听，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宰相侧耳倾听。
西北方向，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那不是雷声，是马蹄声。席君买的先锋骑兵，已经侵入波斯高原东麓。
北庭城外，风雪依旧。
席君买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面小旗。沙盘上插满红色小旗，每一面代表唐军攻占的城池。
“波斯东境三城，全部拿下。守军跑了，百姓没跑。”
薛讷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摞刚送来的军报，“驸马爷的密令也到了。”
“念。”
薛讷展开密令：“令席君买部，沿波斯高原东麓，向泰西封方向持续压迫。
不求速胜，只求疲敌。每占一城，留兵五百驻守，其余主力继续向西。每月推进三百里，不可多，不可少。
若遇波斯主力，避实击虚，不可硬拼。若遇紧急情况，可留地不留人！”
轰—！！
席君买的脑子直接炸开。
好一个留地不留人，真不愧是威名赫赫的魏驸马，杀性不是一般的大啊。
一旁的薛讷，心中更是卷起惊涛骇浪。倘若按驸马爷的谋划，只怕整个波斯王国只剩下女人啊。
席君咧嘴笑了。
“驸马爷是要温水煮青蛙啊。每月三百里，不多不少。正好够波斯人喘口气，又不让他们喘匀。”
薛讷点头：“驸马爷说，打仗不怕慢，就怕快。太快，波斯人容易拼死一搏。慢了，他们自己就泄气了。”
席君买转过身，看着沙盘最西端插着金旗的地方。
“泰西封。波斯王都。你猜，我们打到那里要多久？”
薛讷想了想：“按驸马爷的节奏，三年。”
“三年。”
席君买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够了。三年后，波斯王要么来长安磕头，要么死在自己的王座上。”
他拔起一面红旗，重重插在下一座城池上。
“传令全军，明日开拔。”
泰西封城，王宫。
波斯王亚兹三世，在黎明时分收到又一份军报。唐军占据波斯东境第四城，守军未战即溃。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中隐约可见旌旗的轮廓。
那是席君买的先锋骑兵，已经能看到泰西封的城楼了。
“王上！”宰相跌跌撞撞跑上来，“大食拒绝出兵，罗马那边也推脱。他们说…说大唐的使者已经到了。”
亚兹三世闭上眼。
使者。
大唐的使者。
不用问，使者带来的条件，只会比上一份更苛刻。
“王上，撤吧。退到两河流域，退到更西边，留得青山在……”
“撤？”
亚兹三世睁开眼，望着东方越来越清晰的唐军旗帜。
“往哪撤？撤到罗马？罗马会收留一个亡国之君？撤到大食？大食会为了个失败者，跟大唐开战？”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履沉稳，像平时一样。
“传令，开城。”
宰相愣在原地：“陛下？”
“开城。”亚兹三世头也不回，“告诉唐军，波斯王亚兹三世三世，愿亲赴长安，向大唐皇帝陛下请罪。”
他走回寝殿，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刀刃上刻着波斯古文字：王者不死于敌手。
他看了很久，最终把匕首放下。
“不。我要活着去长安。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叫魏叔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
长安，紫宸殿。
八百里加急军报，在四月初八傍晚送进皇城。
李承乾正在用晚膳。看完军报，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来回踱了三圈。
“波斯王请降？”
“请降。”王德躬身道，“亚兹三世说，愿亲自来长安朝觐。献波斯全境地图、户口册和历代传国玉玺。”
李承乾倒抽一口凉气，波斯离长安万里之遥，就...就这么降啦？
“魏卿呢？”
“驸马爷在公主府。说陛下若有事，随时可召。”
“召！现在就召！”
半个时辰后，魏叔玉踏进紫宸殿。
李承乾指着军报：“波斯王请降，妹夫你怎么看？”
魏叔玉接过军报扫一眼，嘴角微扬。
“比我预想的快三个月。看来席君买的压迫奏效，波斯人扛不住。”
“朕该不该受降？”
“受。”魏叔玉语气笃定，“但受降的规格，不能太高。”
“怎么说？”
“波斯王不是来朝贡的，是来请罪的。陛下可以受降，但不能在紫宸殿受降。”
魏叔玉走到御案前，在长安新城的西面点了下：
“陛下可还记得，微臣前年在外城所筑的高台？”
“哦？？”
李承乾皱眉沉思下，旋即惊呼出声：“妹夫，你...你在外城所筑的三丈高的高台？”
魏叔玉洒然一笑：“没错，正是它。三年前你问微臣它叫什么，现在微臣可以告诉陛下，它是帝国的‘受降坛’！”
“受降坛？？”
李承乾猛拍大腿，“妹夫真是妖孽啊，三年前就开始谋划啊。”
魏叔玉嘴角微微上翘，“陛下，等铁路修到北庭，西方将排队来长安受降。”
“嘶......”
李承乾再次长抽一口冷气，整个人激动得浑身直颤。
“妹夫，那...那怎么让他受降？”
“陛下站在受降台上，让波斯王从坛下跪着爬上去。”
李承乾听得眼皮直跳：“是不是太折辱了？”
“折辱？”
魏叔玉笑了，“陛下想想，当年渭水之盟，太上皇被颉利逼着签城下之盟。那会儿大唐刚立国，不得不低头。
可如今大唐西吞高句丽、北灭薛延陀、东服倭国、南定六诏，波斯王来降。
若还讲什么礼数，反倒让番邦觉得，大唐好说话。”
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那受降之后呢？波斯怎么办？”
“波斯全境，设波斯都护府。窦奉节为大都护，王玄策、裴行俭、席君买、刘仁愿为副。
各率一军，分驻各城。三年内，将波斯全境驯服。三年后，可以给波斯人一个选择——”
魏叔玉顿了顿，“入唐籍，改唐姓，着唐衣，说唐话。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送去辽东修路。”
李承乾倒吸一口气。
“你…你要把波斯人变成唐人？”
“陛下别急。这只是第一步。”
魏叔玉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波斯湾一路向东，划过整个西域，最后停在长安。
“第二步，修铁路。从长安修到碎叶，从碎叶修到西海，从西海修到波斯。
修成之后，波斯到长安，只需十天。波斯的货物，能直接送到洛阳、扬州、泉州。
波斯的粮食，能养活我们边军。波斯的兵，能替我们守边关。波斯的女人——”
他顿了顿，“能给我们的屯民当婆娘。”
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猛拍御案。
“好！那朕就设受降坛。让天下人都看看，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