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白樱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份急报，脸色少见的凝重。
“老爷，辽东急报。黑齿将军在长白山北麓搜山，端了靺鞨人一个老巢。抓了三千多男丁，但审出件事来。”
“说。”
“靺鞨残部里，藏了个倭国使者。那倭人随身带着封信，是九州岛萨摩番大名写给靺鞨头人的。
信上说倭国愿出三万石粮食、五千斤铁，换靺鞨人从北边袭扰辽东铁路。”
魏叔玉接过急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来：“倭奴是急眼了啊。火车都通到平壤、釜山，他们还在做梦。”
李贞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姐夫，倭人怎么跟靺鞨余孽勾搭上的？”
“利字当头。靺鞨余孽被咱们打得钻深山，缺粮缺铁。倭人缺人缺胆，不敢自己来，就花钱雇靺鞨残部当狗。狗咬人，主人在背后递刀子。”
魏叔玉把急报合上，“立刻给黑齿常之回信，让他把倭国使者单独关押。别审，别打，别让任何人接触。本公要活的。”
“不审？”
“审什么？那倭人知道的东西，比咱想的少。真正值钱的，是他身上那封信的笔迹、印鉴、用纸。
让不良人查，这信是萨摩番哪个大名写的，家里几口人，养多少兵，跟九州岛其他番什么关系。”
李贞眼睛一亮：“姐夫要动倭国？”
“不急。倭国是疥癣之疾，大食是心腹之患。等西边打完，回头再收拾东边。”
魏叔玉顿了顿，“不过，既然倭人自己送上门，不给点回礼说不过去。你以朝鲜行省布政使的名义，给倭国九州岛发封公文。
就说——靺鞨余孽勾结倭国奸细，图谋袭扰大唐铁路。大唐很生气，限倭国三个月内交出奸细，赔银五十万两。若逾期不交，大唐水师自会去九州岛取。”
李贞倒吸一口气：“三个月？倭国怕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更好。拿不出来，大唐就有理由动手。”
李贞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自家姐夫比父皇还狠。父皇打仗是堂堂正正之师，姐夫打仗是先把刀架你脖子上，再问你服不服。
“行，孤这就去办。”
李贞转身要走，又被魏叔玉叫住。
“还有件事。你方才说想阿娘，我让素素给你母妃配了些药。等火车回去时，随太上皇一同回去吧。
不过…只怕回去待不了几天，朝鲜离不开亲王坐镇啊！”
李贞眼圈又红了，这回没憋住，眼泪直接掉下来。
“姐夫…贞一定替姐夫守好朝鲜！”
“砰……魏叔玉踹他一脚。”
“说什么胡话！你是替帝国守朝鲜。”
李贞重重点下头，红着眼离开。
魏叔玉在偏殿坐了一会儿，武媚娘从后头转出来，手里端着盏热茶。
“夫君方才跟李贞说的话，妾身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妾身觉得，夫君对皇室宗亲，比对勋贵还上心。”
魏叔玉接过茶盏：“勋贵是胳膊，宗亲是骨头。胳膊断了能接，骨头断了要命。
李佑、李贞这些宗室子弟，只要不造反，就得给他们路走。给足了路，他们就不会想歪的。”
武媚娘在他身旁坐下：“那夫君给李贞指的路，是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算个屁。”魏叔玉喝了口茶，“等他从平壤回来，兵部尚书只是起步。干好了，迟早有天进军机处！”
“军机处？？”
“专门处理军国大事的班子。”
武媚娘掩嘴笑：“夫君这是要把李贞，往宰相位上推。”
“他值这个价。在平壤八年，把荒地变成重镇。这份本事，比朝中一半文官都强。若不是他姓李，我还想让他去管婆罗洲呢。”
武媚娘忽然想起件事：“对了，丘师利到婆罗洲了。前日来的信，说渤泥土王主动来投，献了金砂二百斤、香料三千斤，求大唐封他个官。”
“封他个屁。”魏叔玉把茶盏放下，“土王献东西，就封官？那大唐的官位也太不值钱了。告诉丘师利，封官可以，但得拿东西换。土王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丁口？报上来再说。”
“丘师利已经在办了。信上说，土王手下丁口不到两万，兵不满千，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那就先晾着。让他把渤泥城建起来，商路通了，土王自然知道该跪谁。”
正说着，外头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魏鸿领着魏图、魏姿跑进来，手里举着风车，后头跟着魏嫣，小脸跑得通红。
“阿耶！阿耶！太上皇爷爷说明天带我们去看铁甲船！”
魏叔玉一把捞起魏姿：“什么铁甲船？”
“就是平壤港里的大船！太上皇爷爷说，明天要坐船去海上转一圈！”
武媚娘脸上笑容一僵：“坐船出海？太上皇要去海上？”
魏叔玉放下魏姿：“走，去问问。”
平壤行宫的东暖阁里，李世民正对着舆图出神。长孙皇后坐在旁边，手里剥着松子。
“父皇，您要出海？”魏叔玉进门就问。
“嗯。平壤港里泊着六艘铁甲船，朕听王守义说，有一艘已经装上缸蒸汽机，航速比旧船快一倍。朕想上去看看。”
“父皇，海上风浪大……”
“风浪大怕什么？”李世民一瞪眼，“朕当年打高句丽，从登州坐船到辽东，吐了三天三夜。如今铁甲船比当年稳十倍，朕还怕风浪？”
魏叔玉还要劝，长孙皇后开了口：“玉儿，让你父皇去吧。他在宫里憋了六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让他出海，他能念叨半年。”
魏叔玉无奈，只好点头：“行。臣去安排，明天多带几条船，把水师最好的把总调过来。”
第二天一早，平壤港。
六艘铁甲船整整齐齐泊在码头上。李世民站在最大的那艘船前，仰头看了半天。
船身包着铁皮，铆钉密得像筛子眼。船楼上架着三十六门床弩。
“啧啧啧…比朕当年坐的楼船大两倍。”李世民回头对魏叔玉说。
“回父皇，这是三千料铁甲船，前后各装36床弩，顺风一天能跑八百里。”
李世民踩着跳板上船，在甲板上走了一圈，忽然问：“这船，能开到倭国去？”
魏叔玉愣了一下：“能。从平壤到九州岛，顺风七天。”
“那朕哪天下道旨，让水师去倭国转一圈。不是打仗，就是让倭人看看，大唐的船有多大。”
魏叔玉朝他竖个中指，便宜岳父是越老越会浪啊。
船驶出港口时，李世民站在船头，海风把他袍角吹得猎猎响。
他忽然指着远处海面：“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