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阵钉。”
青不凡盯着祖地外围那三点血光。
观纹之下，它们不像普通钉子。
每一枚都有一条极细的血线向外延伸。
三条线彼此分开，却在更远处汇向同一个位置。
有人。
而且不是误入九连山。
是专门来找这里的。
“能看出多远？”
兰灵玉问。
青不凡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观纹压在最浅一层，只追着三条血线往外走。
十丈。
二十丈。
再往上。
视野开始模糊。
祖地外阵本身就比药阁残阵复杂，再叠上山石、潭水和外部灵气，线条很快挤成一片。
眉心刚开始发胀，青不凡立即停下。
“大概只能看到探阵钉附近。”
“够了。”
兰灵玉的魂影移出药阁。
“这种东西不是用来破阵的。”
“是找阵。”
青不凡跟上。
“怎么找？”
“听回音。”
兰灵玉指向地面。
“阵法和山体一样。”
“外力碰上去，不同位置返回的灵气震动不一样。”
“连续在几个方向下钉，就能一点点试出哪边厚、哪边薄。”
青不凡看着那三点血光。
“和敲墙差不多。”
兰灵玉停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
青不凡没在意她的表情。
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能反过来骗他吗？”
兰灵玉看向他。
青不凡蹲下，手指沿地面一条旧纹轻轻划过。
“既然他靠回来的震动判断哪里薄。”
“那我们给他一个假的薄处。”
兰灵玉没有马上说话。
几息后。
“可以。”
“但你现在控制不了外围大阵。”
“我不用控制整座阵。”
青不凡抬头。
“只动他听到的那一点。”
兰灵玉眼神微动。
这句话，她没有反驳。
两人沿祖地侧廊往外走。
越靠近不归潭下方，阵纹越破。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熄灭。
青不凡第一次真正看清忘川祖地现在的样子。
不是一座完整洞府。
更像一具还没有彻底死去的巨大尸体。
主阵骨架还在。
许多支路已经断掉。
有的节点自行闭锁。
有的却还在缓慢漏气。
外面的人若只是胡乱撞，未必找得到入口。
可若一直用探阵钉试——
迟早会试出来。
第一枚探阵钉又震了一下。
嗡。
血色波纹沿外阵扩散。
青不凡闭上眼。
不去看全部。
只盯其中一段。
来。
回。
第二次。
来。
回。
三次以后，他大概摸清了规律。
“他在等回震时间。”
“嗯。”
兰灵玉道：“阵越厚，回得越慢。”
“阵越薄，越快。”
青不凡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恰好有一段祖阵已经断了大半。
真要让对方继续试，很可能很快找到。
“这里不能给他听。”
“你想怎么做？”
青不凡没有直接碰断阵。
而是往旁边找。
不远处，一条原本通向废弃偏殿的旧灵路还剩半截。
本身没什么用。
但位置正好与西北缺口平行。
“把这个亮一下。”
兰灵玉皱眉。
“它不是外围阵。”
“所以才好。”
青不凡道：“他听不到完整阵纹，只能听见震动。”
“我只要让这边回得比真正缺口快。”
外面那人就会以为——
这里才是薄处。
兰灵玉看了他一会儿。
“你越来越像阵修了。”
“我现在还不是？”
“炼气一层。”
“会看几条纹。”
“离阵修还远。”
青不凡点头。
“那先从骗一个人开始。”
他把手按在旧灵路节点。
灵力很少。
不能一直供。
只需要在探阵钉震动传来的那一瞬间，把灵路点亮。
第一次。
慢了一点。
回震乱了。
第二次。
青不凡提前半息送入灵力。
旧灵路亮起。
血色震波撞来。
嗡——
回去的波纹果然比西北真正缺口快。
第三次。
再快一点。
第四次。
青不凡已经能抓住探阵钉每次震动的节奏。
外面。
终于安静了。
“停了？”
青不凡问。
兰灵玉没有放松。
“说明他听到了想听的东西。”
青不凡眼神反而更沉。
果然。
不久之后。
原本分散的三点血光开始动。
其中两枚被拔走。
只剩一枚留在原地。
新的血色灵线，则沿青不凡制造的假薄处缓慢靠近。
“来了。”
兰灵玉道。
青不凡没有再开观纹。
他现在的神魂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只凭祖地外阵传来的细微震动，也能感觉到有人正在接近。
一步。
一步。
不快。
非常谨慎。
这反而让青不凡更警惕。
活人和归魂血尸不一样。
会试。
会退。
也会怀疑。
更不会因为他境界低，就站在那里等死。
片刻后。
外阵表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
像金属划过石头。
紧接着。
一缕血色灵光从阵外探了进来。
不是人。
是一枚只有指长的梭形小器。
前端尖细。
表面刻着三道血纹。
它没有直接撞阵。
而是贴着阵壁缓慢游走。
“法器？”
“下品探灵梭。”
兰灵玉低声道：“专门查灵气缝隙。”
青不凡第一次真正看到修士使用法器探阵。
不是黑甲阵傀。
也不是尸体。
而是一个活着的修仙者，在外面控制它。
“对方什么境界？”
兰灵玉闭眼感应片刻。
“气息比你强不少。”
“炼气中期。”
“具体？”
“至少四层。”
停了一下。
“可能五层。”
青不凡心里有数了。
差四层。
如果正面遇上。
对方有法器。
有符。
甚至可能还有遁术。
自己现在只有炼气一层。
手里连一件真正能用的法器都没有。
靠冲出去拼命，和送死没区别。
探灵梭继续往假薄处钻。
青不凡没有阻止。
甚至主动让那半截旧灵路再亮了一点。
给他看。
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找对了。
梭形法器果然停住。
随后开始反复撞击同一个位置。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时。
青不凡忽然听见阵外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咳嗽。
很轻。
却真实。
兰灵玉也听见了。
“他受伤了。”
青不凡目光一动。
“重不重？”
“听不出来。”
“但气息不稳。”
这条信息很重要。
一个炼气五层左右的修士。
带伤。
独自探阵。
为什么不等同伴？
是附近只有他一个。
还是他想先独吞？
青不凡没有急着下判断。
他继续等。
很快。
探灵梭停下。
阵外传来一道男人声音。
“果然有东西。”
声音不大。
离外阵已经很近。
青不凡和兰灵玉都没有出声。
男人似乎在自言自语。
“血魂气息断在这里。”
“执事给的方向没错。”
血魂。
青不凡眼神微冷。
归魂血尸果然不是偶然留在祖地里的。
外面的人和它属于同一条线。
血煞骨牌上的那个纹记，也有了真正意义。
血煞宗。
男人又咳了两声。
随后，阵壁外传来轻微虫鸣。
吱。
很短。
青不凡转头。
“什么东西？”
兰灵玉仔细听了一下。
“灵虫。”
“听脉类的。”
“应该是配合探阵钉记录阵势震动。”
青不凡把这一点记下。
法器只是其中之一。
探阵钉、灵虫、探灵梭彼此补缺。
真正进山找命的人，不会把全部倚仗压在一件东西上。
探灵梭又撞了几下。
青不凡故意让假薄处的回震越来越明显。
就像外层阵壁真的已经快被找到缝隙。
阵外男人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藏了这么多年……”
“里面总该有点东西。”
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贪意。
青不凡听见这句话，反而没有放松。
贪不代表蠢。
越想进去的人，越可能准备得更多。
他看向兰灵玉。
“如果让他真的进来。”
“能关门吗？”
兰灵玉盯着假薄处的位置。
“那边本来没有门。”
“但可以把他引去外围旧廊。”
“旧廊里还有一段锁阵。”
“能杀他？”
兰灵玉摇头。
“最多困住几息。”
青不凡点头。
几息。
对炼气一层来说不够。
但如果用得好。
至少能让对方先交一张底牌。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计算。
对方受伤。
炼气五层左右。
有探灵梭。
有探阵钉。
有听脉虫。
十有八九还有护身手段。
自己有祖地主场。
有净尘阵。
有兰灵玉。
有乾坤造化盘。
但真正能打出去的灵力太少。
不能现在开门。
至少还不够。
青不凡正准备继续拖。
阵外男人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探灵梭收回。
虫鸣也消失。
足足十几息。
没有任何声音。
青不凡皱眉。
“发现是假的吗？”
“不知道。”
兰灵玉也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
阵外传来符纸展开的轻响。
很轻。
青不凡却听见了。
炼气以后，他的听觉比凡人时期明显强了很多。
随后，是男人低低的声音。
“入口已定。”
“九连山不归潭下。”
青不凡脸色一变。
兰灵玉已经转头看向阵外。
“传讯符。”
下一瞬。
一道细长血光从阵外骤然升起。
穿过山石。
直冲上方。
男人声音最后传来。
带着明显笑意。
“入口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