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沖天而起。
青不凡沒有追。
追不上。
更攔不住。
他只盯著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迅速問道︰
“傳出去多少？”
蘭靈玉閉目感應片刻。
“最多是大概方位。”
“他還沒真正找到入口。”
青不凡心里稍松。
對方剛才說的是“不歸潭下”。
這意味著血煞宗已經知道忘川祖地就在這一帶。
但九連山這麼大，不歸潭下的舊陣又遠不止一道靈路。
只要真正入口還沒暴露，就還有時間。
可眼前這個人不能走。
一旦讓他活著離開，不僅會把假薄處的陣勢變化帶回去，還能親自領下一批人來。
到時候來的，就未必只是煉氣五層。
青不凡看向蘭靈玉。
“舊廊在哪？”
蘭靈玉立刻明白。
“你要放他進來？”
“他已經傳訊。”
青不凡道︰“現在最怕的不是他進。”
“是他走。”
蘭靈玉沒有反對。
她抬手指向西北偏角。
“假薄處再往里十三丈，有一條廢棄外巡廊。”
“里面的鎖陣還能亮一部分。”
“能困多久？”
“看他怎麼破。”
“若只是煉氣五層——”
蘭靈玉停了一下。
“三到五息。”
夠不夠？
青不凡不知道。
但這是他現在能爭來的最好機會。
兩人很快到了外巡廊。
這里比大殿還破。
兩側石壁都是舊刀痕，地上橫著幾根早已腐爛的鐵鏈。
青不凡開啟觀紋。
一圈黯淡陣紋浮現。
鎖陣確實還在。
可只剩三個節點能用。
“這里。”
“這里。”
“還有那里。”
青不凡連續指出三處。
蘭靈玉點頭。
“最後一處不要提前亮。”
“為什麼？”
“鎖陣一亮，外面就能听見。”
青不凡明白了。
得等人進來。
但只有鎖陣還不夠。
青不凡又回了一趟大殿。
先前那具向乾坤造化盤跪下的黑甲陣傀仍立在原處。
他嘗試以造化盤牽動舊陣，只給出一個最簡單的“守”令。
黑甲陣傀動了。
很慢。
左後轉向時，仍有那一瞬遲滯。
除此之外，還能走，也還能出刀。
蘭靈玉看了一眼。
“它現在只認最簡單的守令。”
“別指望它追人。”
“夠了。”
青不凡一點點把黑甲陣傀引到舊廊盡頭。
不追。
只守最後一段路。
隨後，他又檢查了一遍地面。
沒有搬石頭。
也沒有挖坑。
真正決定生死的是三處鎖陣節點、那具只能定點出刀的陣傀，以及對方願不願意真的進來。
青不凡把體內靈力恢復到能維持的最好狀態。
隨後伸手按在一塊灰白石壁上。
“給他門。”
蘭靈玉抬起手。
一縷銀白魂光落入舊陣。
外面。
原本被青不凡偽造出來的“薄處”，突然出現一道極細裂隙。
陣外立刻安靜。
足足數息。
沒人進。
青不凡沒有急。
對方果然謹慎。
很快。
那枚血色探靈梭先鑽了進來。
沿著裂隙轉了一圈。
沒有發現攻擊。
又退回去。
片刻後。
一張黃色符紙從外面飄入。
落地瞬間化成一團灰霧。
灰霧沿舊廊鋪開。
凡是接觸到的陣紋，都微微顯出輪廓。
青不凡眼神一凝。
“探陣符？”
“試路符。”
蘭靈玉低聲道︰“也能試殺陣。”
對方還沒進。
青不凡盯著那團試路灰霧。
想殺這種謹慎的人，先得騙過他手里的東西。
灰霧在舊廊里停留片刻。
鎖陣沒有啟動。
因為最後一處節點還沒亮。
陣外男人終于有了動作。
先是一只靴子。
然後是半邊身體。
來人四十歲上下。
臉色發白。
左腹纏著一圈已經滲血的布。
腰間掛著灰色小袋。
右手握著一柄尺長血刃。
他沒有第一時間全部進來。
半邊身體卡在陣外，先掃視舊廊。
然後把探靈梭放到頭頂。
青不凡屏住呼吸。
來人沒有看到他。
更沒有看到藏在另一側殘陣後的蘭靈玉。
男人看了一會兒，才真正跨進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血刃。
走到第七步時。
青不凡按下節點。
“鎖。”
嗡！
第三處靈紋瞬間亮起。
整個舊廊像被一層無形的力量驟然合攏。
男人臉色一變。
反應卻極快。
血刃第一時間脫手。
“血刃術！”
嗤！
刀身血光一凝，一道半月形血刃直斬青不凡藏身處。
太快。
青不凡甚至來不及完全躲開。
只能提前側身。
血光擦著胸前斬過。
身後石壁轟然炸開。
碎石四濺。
青不凡左肩被一塊石片劃開。
僅僅一擊。
他就明白了。
正面打不了。
這還是對方有傷的情況下。
煉氣五層的靈力、法器、出手速度，全都不是現在的他能硬接的。
男人也看清了青不凡。
明顯愣了一瞬。
“煉氣一層？”
緊接著。
那一點意外迅速變成殺意。
不是嘲笑。
沒有廢話。
血刃在半空一轉。
第二道血光已經斬來。
青不凡腳下土路猛地一沉。
整個人提前向左撲開。
與此同時。
舊廊第一處鎖陣節點亮起。
嗡！
血刃軌跡被靈力沖得偏了一寸。
只有一寸。
卻足夠。
血光貼著青不凡右臂斬過。
衣袖瞬間裂開。
男人眼神終于變了。
“你能控這里的陣？”
青不凡沒有回答。
男人也沒有等答案。
左手一翻。
一張符紙已經貼上胸口。
淡黃色光幕驟然展開。
護身符。
青不凡眼神一沉。
他本來還想用第二處鎖陣強壓。
現在不能急。
必須先讓這張符廢掉。
男人顯然也發現舊廊被鎖。
他沒有繼續追青不凡。
反而轉身。
血刃直接斬向來時的裂隙。
轟！
陣壁震動。
裂隙沒有打開。
第二刀。
轟！
鎖陣第一處節點明顯暗了一截。
蘭靈玉說得沒錯。
最多幾息。
男人的選擇也很清楚。
不和青不凡糾纏。
先出去。
一旦脫離舊廊，主動權就會重新回到他手里。
青不凡不能讓他砍第三刀。
“起！”
第二處節點亮起。
舊廊地面突然沖出一股灰白靈力。
男人身上的護身符立刻被逼出完整光罩。
砰！
灰白靈力撞在光罩上。
沒有破。
男人卻被推得向前踉蹌半步。
青不凡等的就是這半步。
舊廊盡頭。
黑甲陣傀抬頭。
黑刀落下。
男人臉色驟變。
“陣傀？！”
他根本不敢讓那一刀直接落在身上。
血刃瞬間回防。
同時護身符爆發出最亮的黃光。
轟！
黑刀與血刃撞在一起。
男人身體一沉。
腳下石磚裂開。
護身光罩劇烈晃動。
。
符紙上出現第一道裂紋。
青不凡眼楮亮了。
不是為了殺。
黑甲這一刀，本來就只是為了逼底牌。
“再來！”
黑甲陣傀抬刀。
男人臉色徹底變了。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進的不是入口。
是一個專門為他打開的口袋。
“找死！”
男人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血噴在血刃上。
法器表面的三道血紋同時亮起。
氣息瞬間增強。
黑甲第二刀落下。
血刃迎擊。
轟！
護身符終于徹底碎裂。
黃色光罩化成光點。
男人卻借著撞擊反推之力，身體猛地向來時的裂口撞去。
血霧瞬間從皮膚表面炸開。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大截。
青不凡一眼就看出不對。
鎖陣剩下的力量未必攔得住。
“蘭靈玉！”
“知道。”
銀白魂光瞬間點亮最後一段舊紋。
不是攻擊。
而是讓已經快崩掉的鎖陣強行閉合一次。
血霧撞上陣壁。
砰！
男人被彈了回來。
只一瞬。
鎖陣徹底暗下。
三處節點全部失效。
蘭靈玉的魂體也跟著一晃，肩側明顯淡了幾分。
她沒有再出手。
但那道血遁已經斷了。
男人從血霧中跌出。
臉色比之前更白。
青不凡沒有沖過去。
他知道自己最容易死的，就是這一刻。
強敵受傷。
底牌消耗。
看起來像機會。
實際上最危險。
男人果然沒有慌。
右手一招。
血刃重新飛起。
左手已經摸向腰間灰袋。
還有東西。
青不凡不能讓他拿出來。
觀紋開啟。
不是看人。
看血刃。
剛才連續幾次交鋒以後，血刃上的靈路已經清楚了不少。
三道主紋。
一處核心。
還有之前被黑甲劈出的細裂。
就在刀背。
“右三寸。”
青不凡忽然道。
蘭靈玉沒有問。
魂光直接落向舊廊地面。
最後一點殘存淨陣余力被牽起。
不是撞人。
而是撞血刃。
男人冷笑。
“憑這點陣力也想——”
話沒說完。
青不凡火路驟然運轉。
一縷靈力借著殘陣的牽引，打在血刃右側三寸。
正中裂口。
！
很輕的一聲。
血刃上的三條靈紋，同時亂了一瞬。
男人臉色劇變。
法器與神識相連。
這一亂，也讓他的動作遲滯了一息。
就是這一息。
黑甲陣傀第三刀落下。
男人來不及再祭別的東西。
只能把受損血刃橫在身前。
轟！
血刃徹底崩開一道口子。
男人整條右臂被震得垂下。
身體更是重重撞在石壁上。
一口血直接噴出。
青不凡終于動了。
不是撲過去用拳頭拼命。
他撿起地上崩斷的半截血刃。
刀身還殘留著男人自己的血煞氣。
觀紋之下。
那股血煞與男人胸前的護體靈力仍有短暫同源反應。
青不凡沒有劈頭。
也沒有刺胸。
直接把斷刃扎進男人左腹原本就有的傷口。
噗！
男人身體驟然繃緊。
“你——”
青不凡用力一送。
斷刃上的殘余血煞順著舊傷沖進去。
男人本就紊亂的護體靈力徹底失衡。
他抬起左手。
還想抓儲物袋。
青不凡沒有給機會。
拔刃。
再刺。
這一次。
是心口。
噗。
男人身體猛地一顫。
手停在腰間。
眼里的凶狠慢慢散掉。
青不凡沒有馬上松手。
直到觀紋中，對方體內最後一處主動流動的靈力徹底熄滅。
他才後退一步。
舊廊安靜下來。
只有血一滴滴落在石面的聲音。
青不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是第一次。
真正殺人。
這一次，他殺的是活人。
胃里有一點翻。
手也在輕微發抖。
他沒有硬裝成毫無感覺。
只是站了幾息。
然後蹲下。
先把男人腰間的灰色小袋扯下來。
和歸魂血尸留下的那只封禁灰袋不同，這只儲物袋的袋口還有剛剛散去的神識余痕。
“這只怎麼開？”
蘭靈玉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安慰的話。
“他剛死，神識烙印正在散。”
“用你的靈力沖袋口。”
青不凡照做。
灰袋輕輕一震。
一層血光散掉。
青不凡繼續以靈力貼著袋口探入。
很快，袋內狹小空間便在意識里浮出輪廓。
大約只有一只木櫃大小。
可當看清里面的東西時，青不凡原本發白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
一小堆靈石。
幾只藥瓶。
幾張折好的符紙。
四枚細長血釘。
一塊身份令牌。
還有一張卷起來的獸皮圖。
青不凡把東西一樣樣取出。
靈石數過。
四十六塊。
兩瓶丹藥打開後，一瓶裝著兩枚回氣丹。
另一瓶只有一枚療傷丹。
符紙一共三張。
一張淡黃，靈性已經不滿；另外兩張一青一灰，暫時看不出具體用途。
四枚細長血釘，其中兩枚尖端還沾著新土，另外兩枚沒有使用痕跡。
和外面的探陣釘，是同一種制式。
血刃也還在。
雖然被黑甲劈壞，卻沒有徹底廢掉。
牆角還滾著那枚探靈梭。
梭身已經被陣力震出裂口，暫時不能再用，青不凡仍把它收了起來。
至于先前听見的那只听脈蟲，舊廊里沒有。
應該還留在陣外。
最後是那塊令牌。
正面刻著兩個血字。
血煞。
背面則是一道序號。
蘭靈玉看了一眼。
“外巡使。”
青不凡把令牌單獨放下。
然後展開那張獸皮圖。
上面畫的是九連山外圍。
不歸潭只是其中一個很小的標記。
除此之外。
還有兩處紅圈。
一條通往山外的路線。
以及一個用墨點標出的地方。
旁邊寫著兩個小字。
散坊。
青不凡盯了片刻。
真正的修仙世界。
第一次有了一個具體方向。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儲物袋最底部忽然掉出一張折得很小的血紙。
紙很薄。
表面卻有淡淡靈光。
青不凡展開。
只有一行字。
看清以後，他剛剛因為戰利品升起的那點輕松，很快消失。
蘭靈玉也看見了。
紙上寫著——
“七日後，執事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