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祖地，药阁。
青不凡把最后一只储物袋系紧，又将几件带着血煞宗印记的东西单独塞进灰色旧袋。
灵石重新数过一遍。
二百八十九块完整下品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先前净炼时耗去部分灵气的残石。
二十块，被他单独挑了出来，摆成一个半圆。
兰灵玉站在石台另一侧，看了一眼。
“你真准备现在冲第二层？”
“嗯。”
青不凡把剩下的灵石全部收起。
大战之后，他的经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炼气一层的灵力，也在这几日反复运转中彻底稳住。
再压着不动，没有多少意义。
更重要的是——
血煞宗已经有人死在祖地里。
下一次来的，不会更弱。
“二十块够不够？”他问。
“够。”
兰灵玉道：“但别一次全吸。你现在经脉能承受的灵气有限，快不等于稳。”
青不凡点头。
他先握住两块灵石，运转《九印玄经》入门篇。
灵气顺着掌心进入体内。
没有第一次引气时的生涩，也没有强行冲脉的刺痛。
一缕缕灵气沿着四条主要经脉向内汇聚，又在丹田附近分开，重新进入那座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全貌的先天阵势。
青不凡沉下心神。
以前他只觉得四种灵气彼此牵扯。
现在却能感觉到，它们并不是互相争抢。
而是在按照不同的路径，填补阵中空缺。
一处满了。
另一处才会继续流动。
若是强行多吸，只会让其中一条经脉先撑不住。
青不凡主动放慢速度。
第一块灵石暗下去。
第二块。
第三块。
每当体内灵气出现躁动，他便停下《九印玄经》，让丹田中的气息自行循环。
等重新平稳，再继续。
一天过去。
石台边多了七块已经失去光泽的灵石。
第二天，青不凡没有急着增加数量。
前一夜残留在经脉里的胀痛还在。
他先用自身灵力完整运行了十二个周天，确认几处旧伤没有重新裂开，才继续吸收。
兰灵玉始终没有催促。
到了第三日。
二十块灵石只剩最后三块还有光泽。
青不凡体内的灵力已经比数日前浑厚了许多，却始终卡在最后一层薄薄的阻滞前。
不是灵气不够。
而是丹田里的阵势，还差一个完整循环。
他没有继续抓灵石。
只是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引导已有灵力。
四路灵气进入丹田。
分流。
交汇。
再重新回到经脉。
第八次。
第九次。
第十次……
直到第十二次循环完成。
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像一根绷紧许久的细线，终于松开。
原本停滞的灵力瞬间贯通。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实的气息从丹田涌出，沿着四肢百骸迅速走了一遍。
青不凡猛地睁开眼。
桌边最后三块灵石几乎同时黯淡。
炼气二层。
成了。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先内视经脉。
丹田里的灵力总量明显增加，原本一些只能勉强维持的细小运行路线，也变得稳定许多。
神魂比以前清明。
五感同样敏锐了一些。
可除此之外，并没有凭空多出什么新的能力。
青不凡尝试把意识向身体外延伸。
刚刚触及体表，便像撞上一层无形屏障，瞬间散掉。
兰灵玉看见他的神情。
“别试了。”
“炼气前三层，神魂更多是用来内视自身、稳定心神。”
“想让神识真正离体，还早。”
青不凡收回心神。
“差得还远。”
他抬起右手。
一缕灵力被逼到掌心。
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不少。
可也仅此而已。
灵力离开经脉后，只在掌心形成一层极淡的微光，很快便自行散去。
青不凡皱了皱眉。
兰灵玉看了一眼。
“有修为，不代表会杀人。”
“炼气只是根基。”
“术法、法器、符箓，才是把这些灵力真正变成手段的东西。”
青不凡目光落到自己的储物袋上。
里面有刀。
有符。
还有血煞宗留下的血道玉简。
可这些东西不是太过显眼，就是一旦使用，很容易暴露来历。
他现在真正缺的，反而是能堂堂正正拿出来的术法和法器。
“出去以后，先找术法。”
兰灵玉点头。
“还有趁手的法器。”
青不凡把这件事记下。
境界提升，只是让他手里的灵力更多。
如果没有把灵力变成杀招的办法，再多一层修为，也不会凭空多出一柄刀来。
他重新看向地上的灵石。
二十块已经全部耗尽。
还剩——
二百六十九块完整下品灵石。
那块半耗的残石仍旧单独放着，没有混进去。
每一块灵石，都是拿命换来的。
账不能乱。
青不凡把剩余灵石重新收好。
随后目光落到一旁的小瓷瓶上。
那是从血煞宗执事储物袋里得到的低阶养魂丹。
“你也试试。”
兰灵玉没有拒绝。
她如今的魂体比最初更加虚淡。
为了替青不凡争取那几个关键的呼吸，她已经消耗了不少魂力。
丹药入口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惊人的变化。
一炷香。
两炷香。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兰灵玉身上原本时明时暗的魂光，才逐渐稳定下来。
青不凡一直看着。
胸口深处，那道情印留下的联系也随之传来极轻的变化。
情印传来的那股虚弱感稍微平稳了一些。
像风里摇晃的烛火，被人挡住了一阵风。
“怎么样？”
兰灵玉抬起手。
看着略微凝实了一点的指尖。
“能稳住。”
“但只是稳住。”
“想靠这种低阶丹药真正恢复，很难。”
青不凡没有问需要多少。
因为从她的神情已经能看出来。
不会少。
“以后再找。”
兰灵玉抬头看他。
“养魂灵物不好找。”
“那就慢慢找。”
青不凡把瓷瓶重新收好。
语气没有多重。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情。
兰灵玉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药阁重新安静下来。
突破完成。
伤势也已经稳定。
青不凡原本准备继续整理血煞宗留下的玉简。
祖地深处，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震响。
咚——
声音很远。
却极沉。
像有什么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了一寸。
青不凡抬头。
兰灵玉也在同一刻转身。
她的脸色第一次明显变了。
“主殿。”
“什么？”
“忘川主殿。”
兰灵玉已经看向祖地最深处。
那里一直沉寂着一座黑色大殿。
青不凡来到忘川祖地这么久，从未见那扇门有过任何动静。
可现在。
一道极淡的青白光芒，正从门缝中缓缓透出。
两人很快来到殿前。
巨大的石门上没有锁。
也没有钥匙孔。
只有一片几乎已经被岁月磨灭的古老阵纹。
青不凡伸出手。
掌心贴上石门。
下一刻。
丹田深处。
乾坤造化盘轻轻一震。
不是九印异动。
而是造化盘表面那层属于忘川祖阵的古老纹路，与石门上的残阵产生了一丝短暂呼应。
嗡——
整座主殿轻轻震动。
一道又一道沉寂多年的阵纹，从青不凡掌下缓缓亮起。
随后。
石门向两侧一点点退开。
尘封不知道多少年的冷气，从门后涌出。
青不凡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站在门外，看向里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最深处缓缓传来。
很轻。
也很远。
不像活人。
更像某个人在无数年前留下的一段旧音，被这座阵法一直保存到了今日。
“忘川传承未绝……”
“后来者。”
“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