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月狼走的根本不是人路。
越往深处，林木越密。
粗大的树根从泥土里翻出，像一条条盘在地上的黑蛇。
低矮枝叶交错。
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弯腰钻过去。
林川的速度越来越慢。
青不凡却很快发现，青鳞月狼不是在乱跑。
它会避开树干上新鲜的爪痕。
也会主动绕开气味浓烈的灌木。
遇到几处妖气明显较重的位置时，更是提前改变方向。
这是它熟悉的兽径。
而后面的血煞宗修士没有。
双方距离开始被逐渐拉开。
“后面几个人？”
青不凡问。
兰灵玉感应了一会儿。
“三个。”
“最前面的气息最强，大概炼气五层。”
青不凡点头。
没有尝试依靠自己的神识去看。
他现在还做不到神识真正离体。
只凭脚步和血煞宗不时传来的说话声，也能判断追兵仍在后面。
林川擦了一把额头汗水。
“再往前就是青木林。”
“我以前不敢进。”
“为什么？”
“里面有真正的炼气后期妖兽。”
青不凡看向前方。
树木已经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树干更粗。
枝叶呈深青色。
地面散落的兽骨也越来越多。
出去。
是炼气五层带着两名同伴。
进去。
可能撞上炼气后期妖兽。
林川显然在等他的决定。
青不凡只停了一息。
“进去。”
追兵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外面的危险已经确定。
里面的危险至少还不一定会冲他们来。
青鳞月狼已经率先钻入青木林。
两人紧跟。
刚走出不到百丈。
前方的狼突然停住。
身体压低。
却没有露出敌意。
青不凡顺着它的方向看去。
一头青色巨熊正站在几棵古树之间。
足有近三丈长。
肩背覆盖着一层厚重青甲。
呼吸时，鼻孔里甚至有淡淡土黄色妖气流动。
林川声音压得极低。
“青甲地熊。”
兰灵玉也开口。
“炼气后期。”
青不凡没有拔刀。
拔了也没有意义。
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对上这种妖兽，几乎没有胜算。
青鳞月狼却慢慢往前。
巨熊抬起头。
一双暗黄色眼睛落在它身上。
青鳞月狼发出两声短促低鸣。
不是号令。
更像同一片山林中妖兽之间的某种交流。
巨熊没有回应。
目光又转向林川。
林川下意识按住胸口的古玉。
那片青鳞也被他收在里面。
片刻之后。
巨熊忽然向旁边迈出一步。
没有离开。
只是让出了中间那条狭窄兽径。
青不凡心中微动。
如果青鳞月狼真能命令炼气后期妖兽，事情反而不对。
现在这样更像是它熟悉这片领地，也知道如何避免触怒对方。
林川胸前的古玉与青鳞气息，或许也让巨熊没有把他们立刻视作猎物。
“走。”
两人没有停留。
迅速从兽径穿过去。
直到走出近百丈。
青不凡才听见身后传来人声。
“在前面！”
追兵也进来了。
下一瞬。
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
吼——！
整个林子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妖兽！”
“炼气后期！”
紧接着，一道血色弧光从树缝间一闪而过。
血刃术。
青不凡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血煞宗已经动手。
青甲地熊原本只是守在自己的领地里。
血刃一出。
性质便变了。
轰！
巨响从后方传来。
树木剧烈摇晃。
随后是修士惊怒的声音。
“别缠！”
“退！”
“它追上来了！”
林川忍不住回头。
青不凡却没有。
“走。”
“炼气五层死不了这么快。”
“等他们摆脱地熊，还是会追。”
林川立即收回目光。
两人继续跟着青鳞月狼深入山林。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
狼兽终于放慢速度。
前方出现一条极窄山涧。
流水从石缝中穿过。
再往外，已经能看见另一侧山谷。
青鳞月狼站在水边。
回头看了林川很久。
随后转身跃上岩石。
几次起落。
消失在青木林中。
林川看着它消失的位置。
又摸了摸怀里的青鳞。
“它是在帮那头老狼？”
青不凡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
“可能是同族。”
“也可能只是因为那块玉。”
知道多少，就先记多少。
没必要强行把所有东西都解释清楚。
两人离开山涧。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在一处背风山谷停下。
林川主动取出古玉。
又把青鳞放在旁边。
“刚才它把这东西给我，总不会一点原因都没有。”
青不凡也正想再看。
古玉放在石面上。
青鳞靠近以后，并没有出现什么惊人的异象。
只是玉内部原本断裂的一条旧纹，忽然亮起一丝极淡青光。
像缺失的一段线路，被另一种相近气息短暂补上了。
青不凡开启观纹。
一点点顺着青光往下看。
破损纹路深处，几个早已残缺的笔画重新显露。
第一个字。
断。
第二个字。
星。
再往后。
只剩杂乱裂痕。
青不凡睁开眼。
“断星。”
林川一怔。
“什么？”
青不凡取出从忘川主殿带出的旧图。
展开。
其中一处古老标记旁，写着一个完整名字。
断星岭古阵墟。
林川盯着两个地方看了很久。
“这玉是从断星岭来的？”
“不能确定。”
青不凡收起旧图。
“只能说明它和断星岭之间，确实有过联系。”
但这已经足够了。
一张来自忘川遗殿的旧图。
一块由青鳞月狼保存的古玉。
两条原本完全分开的线。
第一次落向了同一个地方。
断星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