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石门缓缓合拢。
门边阵纹亮起，外面的声音很快淡了下去。
青不凡在蒲团上坐下。
天元主驻点的修炼静室并不奢华，地面刻着一座简单的稳息阵。修士自行放入灵石，阵法便能压住室内灵气波动，也省得修炼时受外界干扰。
青不凡取出一根凝神香。
火星落下。
淡青烟气缓缓升起。
清香入鼻，识海里的钝痛渐渐平稳。
兰灵玉的声音响起。
“感觉怎么样？”
“还行。”
青不凡闭目感受片刻。
眉心依旧隐隐作痛。
至少没有继续加重。
他将四十块下品灵石摆在身前，运转《九印玄经》。
第一缕灵气从灵石中涌出。
进入经脉。
沿着功法路线运转一周后，逐渐炼化成属于他的灵力。
水。
木。
火。
土。
四路灵力同时运转。
炼气五层的境界已经稳了。
从阵心出来以后，连续几场厮杀几乎把他的灵力一次次耗空，又一次次重新恢复。
经脉承受过高强度运转。
四条阵路也比刚突破时稳固得多。
如今再次修炼，灵力经过几个关键节点时已经十分顺畅。
灵石中的灵气持续涌入。
青不凡的气息一点点上涨。
时间慢慢过去。
静室里只剩灵石逐渐黯淡的细微声响。
半个时辰后。
丹田开始发胀。
四路灵力已经接近炼气五层能够容纳的极限。
青不凡放慢《九印玄经》。
一圈。
两圈。
三圈。
灵力沿着原有阵路不断压实。
每一次循环，体内的胀感都会加重一点。
兰灵玉一直安静地看着。
青不凡如今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很熟。
什么时候该快。
什么时候该压。
什么时候还能继续。
他心里有数。
又一批灵石失去光泽。
四条阵路终于同时出现了变化。
水路最先发紧。
随后是木路。
火、土两路紧跟着传来胀痛。
四处连接阵路的节点，已经到了极限。
青不凡吸入一口气。
继续运转功法。
新炼化出的灵力汇入循环。
水行流过。
木行接续。
火行转入。
土行承下最后一段。
一整个周天完成。
四处节点同时震动。
青不凡身体微微一颤。
继续。
第二个周天。
第三个周天。
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满。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凝神香已经燃去大半。
识海保持着平稳，那道魂伤依旧传来淡淡钝痛，却没有影响功法运转。
青不凡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四条阵路上。
下一轮灵力重新归入水行时。
其中一处节点突然松开。
紧接着。
第二处。
第三处。
第四处。
四路循环猛地加快。
嗡——
丹田轻震。
原本已经挤满的灵力瞬间向四周铺开。
四条阵路随之拓宽。
刚才还十分明显的胀痛迅速减轻。
新炼化的灵力不断填入其中。
青不凡稳住呼吸。
《九印玄经》继续运转。
此时冲开的阵路还很脆弱。
需要先稳下来。
剩余灵石中的灵气不断被吸收，经过经脉炼化，化作灵力补入新的循环。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四路运转渐渐稳定。
直到最后一块灵石失去光泽。
青不凡才停下功法。
静室中重新安静下来。
地面上。
四十块下品灵石已经全部黯淡。
青不凡睁开眼。
炼气六层。
突破了。
他没有急着起身。
先感受了一遍体内。
丹田能够容纳的灵力明显增加。
四路运转也比之前流畅。
尤其是几个原本需要稍加控制的衔接位置，如今一念便能通过。
青不凡抬起手。
灵力运转。
一团赤红光芒迅速在掌前凝聚。
赤炎成形的速度快了一截。
他五指一收。
火光随即散去。
静室里可不是试法的地方。
兰灵玉笑了一声。
“满意了？”
“还行。”
“才还行？”
青不凡看向地上的灵石。
“四十块。”
兰灵玉也看了一眼。
“那确实该心疼一下。”
青不凡笑了笑。
心疼归心疼。
炼气五层留下的是灵石。
炼气六层留下的是命。
明日老石驿真要碰上危险，境界高一层，能多撑一次术法，多催一次法器，结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青不凡重新闭目。
神识缓缓向外延伸。
一尺。
两尺。
依旧稳定。
继续向外。
距离接近三尺时，眉心突然刺痛。
青不凡立即收回神识。
疼痛很快缓下来。
兰灵玉道：
“魂伤还得养。”
“嗯。”
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六层。
识海里的裂伤依旧存在。
青不凡对此早有准备。
凝神香很快燃到尽头。
最后一点青烟散开。
他又运转了几个周天，将刚刚突破的灵力彻底稳住。
就在这时。
石门旁的一枚传讯玉符亮了。
青不凡伸手取过。
顾长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还活着？”
青不凡道：
“活着。”
“成了？”
“炼气六层。”
玉符那边安静了一息。
“这么快？”
“花了灵石。”
“多少？”
“四十。”
顾长安立刻道：
“当我没问。”
青不凡嘴角微动。
顾长安继续道：
“人我找好了。”
“明早卯时。”
“西侧落舟台。”
“别迟。”
“知道了。”
传讯结束。
玉符重新暗下。
青不凡收起地上的废灵石，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外面已经入夜。
远处几座落舟台还亮着阵灯。
明日。
老石驿。
青不凡迈出静室。
炼气六层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第77章 赴老石驿
天刚蒙蒙亮。
青不凡到了西侧落舟台。
顾长安已经等在那里。
右臂依旧固定在固骨灵夹中，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动作却明显避着受伤的一侧。
他身旁还有两个人。
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背后斜挂着一柄黑色长枪。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腰间一刀一盾，外袍袖口绣着天元主驻点的巡防纹。
顾长安看见青不凡，第一眼先看他的气息。
“六层？”
“嗯。”
顾长安盯了两息。
“昨晚四十块灵石没白烧。”
旁边高大男子也多看了青不凡一眼。
顾长安开始介绍。
“罗川。”
“炼气八层。”
“天元护送队副领队。”
罗川朝青不凡点头。
“听过你的名字。”
青不凡道：
“好事还是坏事？”
“能从断星岭活着回来。”
罗川道：
“一般都算好事。”
顾长安又指向另一人。
“杜衡。”
“炼气七层。”
“主驻点巡防队。”
杜衡话不多，只道：
“顾管事已经把事情说了。”
他腰侧还挂着一只灰色巡防袋。
顾长安道：
“这趟要抓活口，我让他从巡防器库领了两副禁灵扣、两张封脉符和一张听风符。”
“真遇上人，省得临时找东西。”
青不凡看向顾长安。
“你说了多少？”
“曹远失踪。”
“陈进死了。”
“赵树的证词。”
“今天有人可能在老石驿接头。”
顾长安道：
“俘虏那部分，我没细说。”
这样够了。
知道他们来做什么。
又没有把所有口供散出去。
青不凡问：
“为什么找他们？”
顾长安显然早知道他会问。
“罗川前日才从北线押运回来，一个月没碰东线的巡路和轮值。”
“杜衡这段时间都在主驻点负责内院巡防，出入记录每天都有验阵留痕。”
他看了两人一眼。
“我和他们都认识很多年。”
罗川笑了一声。
“他说得好听。”
“以前有一批货被劫，他赔不起，是我陪他追了三天。”
顾长安面无表情。
“最后货找回来了。”
“所以你还欠我三天工钱。”
“滚。”
杜衡已经转身往落舟台外走。
“路上再吵。”
“天亮了。”
四人离开主驻点。
老石驿距离这里只有二十余里。
前半程仍走正常商路。
青不凡运转御风术。
灵力沿着熟悉的经路流过双腿，身体很快轻了下来。
突破炼气六层以后，最直接的变化已经能感觉出来。
御风术运转得更顺。
同样的速度下，灵力消耗也比以前轻了一些。
罗川和杜衡都没有使用飞行法器。
四个人沿商路快速前行。
顾长安伤了一只手，赶路速度依然不慢。
大约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岔路。
继续往北，是如今商队常走的青沙路。
往东南，则是一条杂草丛生的旧线。
顾长安停下。
“从这里开始。”
四人离开商路。
再往前数里。
山势逐渐变低。
一片狭长土岭横在东南方向。
顾长安取出路线玉简看了一眼。
“翻过前面那道岭。”
“老石驿还有六里。”
罗川把背后的黑色长枪取下来。
枪身灵纹微微一亮。
杜衡也将腰间小盾挪到方便出手的位置。
几人的速度慢下来。
御风术停了。
灵力波动随之收敛。
接下来走的是山林。
枯叶。
乱石。
还有被多年雨水冲开的旧路基。
偶尔能够看到半埋在泥土里的青石。
石面上残留着已经黯淡的阵纹。
这里以前确实是一条修士商路。
继续往前。
废弃的设施越来越多。
一根断裂的引路阵柱倒在草丛里。
另一侧还有两个已经被泥沙堵死的补给阵槽。
杜衡蹲下看了一眼。
“至少三年没人维护。”
和档阁记录对得上。
顾长安没有停。
四人绕过最后一道低坡。
前方视野突然开阔。
老石驿出现了。
几座青石建筑靠着山脚散开。
前面的歇脚区已经塌了大半。
后方货棚只剩一边屋顶。
东侧那座小型落舟台裂成了三块。
几根护风阵柱歪倒在周围。
更远处。
一条旧商路继续向断星岭方向延伸。
顾长安抬手。
所有人停下。
这里距离老石驿还有一里多。
罗川看了一会儿。
“看不见人。”
杜衡道：
“也没有明显法器波动。”
青不凡没有放神识。
两尺的距离，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沿着老石驿外围慢慢扫过。
屋顶。
石墙。
落舟台。
几处废弃阵槽。
很快。
他看见了一点不对。
“东边。”
顾长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什么？”
“落舟台。”
那座落舟台已经废了三年。
石面上积满灰尘和枯叶。
可靠近边缘的位置。
有一片叶子被压进了石缝。
旁边几片则翻到了阵台下面。
像有什么东西最近落过一次。
罗川眯起眼。
“过去看？”
青不凡点头。
四人没有直接走正门。
绕到东侧林坡。
借着破损石墙一点点接近。
直到离落舟台只剩十余丈。
青不凡才停下来。
一条极淡的灵光残留在裂开的阵纹边缘。
很弱。
肉眼几乎看不见。
他靠近以后，观纹才捕捉到那点残留。
青不凡蹲下。
手指按在石面。
乾坤造化盘没有完全催动。
只借观纹去看表层。
一道杂乱灵路很快浮现出来。
废弃落舟阵原本已经断开。
其中一处断口却留下了一点新的灵力。
有人借这里停过飞行法器。
顾长安问：
“多久？”
“残留还没散干净。”
青不凡站起身。
“今天。”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他们来早了。
却还有人比他们更早。
罗川握紧长枪。
“里面？”
青不凡看向老石驿。
现在看不到。
顾长安指了指西侧。
那里有一段已经塌掉的矮墙。
后方正好连着一片乱石坡。
“去那里。”
四人退回林中。
从外围绕到老石驿西北侧。
矮墙后方的位置很低。
视线却能覆盖老驿大半区域。
尤其是前面的旧路。
顾长安靠着石坡坐下。
受伤的右臂始终没有参与动作。
“等。”
没人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山间雾气慢慢散开。
一刻钟。
两刻钟。
老石驿依旧安静。
青不凡看着东侧那座落舟台。
那点残留灵力意味着今天已经有人来过。
对方可能还在里面。
也可能已经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
罗川忽然抬手。
所有人同时看向北侧天空。
一道灰色灵光正贴着山林低空掠来。
速度不快。
飞得很低。
靠近老石驿后，灵光开始下降。
一件窄叶形飞行法器从树梢上方滑过。
最后落在东侧那座破损落舟台旁。
阵光熄灭。
一个男人从飞行法器上下来。
灰衣。
腰间挂着天元外队的灰白身份牌。
顾长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认识那张脸。
“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