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不凡赶到西侧落舟台时，顾长安已经在那里等着。
顾长安右臂仍固定在固骨灵夹中，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动作却明显避着受伤的一侧。他身旁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背后斜挂黑色长枪；另一个三十出头，腰间一刀一盾，外袍袖口绣着天元主驻点的巡防纹。
顾长安先看了看青不凡的气息。
“六层？”
“嗯。”
他盯了两息：“昨晚那四十块灵石没白烧。”
高大男子也多看了青不凡一眼。
顾长安介绍道：“罗川，炼气八层，天元护送队副领队。”
罗川朝青不凡点了点头：“听过你的名字。”
青不凡笑了笑：“好事还是坏事？”
“能从断星岭活着回来，一般都算好事。”
顾长安又指向另一人：“杜衡，炼气七层，主驻点巡防队。”
杜衡话不多，只说顾管事已经把事情交代过。他腰侧还挂着一只灰色巡防袋，里面装着两副禁灵扣、两张封脉符和一张听风符，都是顾长安提前从巡防器库领出来的。
“真遇上人，省得临时找东西。”顾长安说。
青不凡问他透露了多少。
“曹远失踪，陈进死了，赵树的证词，还有今天老石驿可能有人接头。”顾长安顿了顿，“俘虏那部分没往外说。”
这样已经够了。
同行的人知道此行要做什么，又不至于把所有口供都散出去。
青不凡又问：“为什么找他们两个？”
顾长安显然早有准备：“罗川前日才从北线押运回来，一个月没碰东线的巡路和轮值。杜衡这段时间一直守主驻点内院，每天出入都有验阵留痕。两个人我都认识很多年。”
罗川笑了一声：“他说得倒好听。以前有一批货被劫，他赔不起，是我陪他追了三天。”
顾长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最后货找回来了，所以你还欠我三天工钱。”
“滚。”
杜衡已经往落舟台外走：“路上再吵，天都亮了。”
四人离开主驻点。
老石驿离这里只有二十余里，前半程仍走正常商路。青不凡运转御风术，灵力沿熟悉的经路流过双腿，身体很快轻了下来。
突破炼气六层以后，御风术比以前顺畅了不少，同样的速度，灵力消耗也更轻。
罗川和杜衡都没用飞行法器。顾长安虽然伤着一只手，赶路依旧不慢。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继续往北，是商队常走的青沙路；往东南，则是一条杂草丛生的旧线。
顾长安在路口停住：“从这里走。”
四人离开商路，又行数里，山势逐渐放低，一片狭长土岭横在东南方向。
顾长安取出路线玉简看了一眼：“翻过前面那道岭，老石驿还有六里。”
罗川把背后的黑色长枪取下来，枪身灵纹微微一亮。杜衡也将腰间小盾挪到顺手的位置。
几人随即放慢速度，收起御风术，尽量压低灵力波动。
后面的路全在山林里。
多年无人维护的旧路基被雨水冲开，枯叶和乱石堆在一起，偶尔还能看见半埋在泥土里的青石，石面残留着暗淡阵纹。
再往深处，废弃设施越来越多。一根断裂的引路阵柱倒在草丛里，另一侧还有两个被泥沙堵死的补给阵槽。
杜衡查看片刻：“至少三年没人维护。”
和档阁的记录一致。
四人绕过最后一道低坡，前方视野突然开阔。
老石驿到了。
几座青石建筑靠着山脚散开，前面的歇脚区已经塌掉大半，后方货棚只剩一边屋顶。东侧的小型落舟台裂成三块，几根护风阵柱歪倒在周围。
更远处，一条旧商路继续向断星岭方向延伸。
顾长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这里离老石驿还有一里多。
罗川观察片刻：“看不见人。”
杜衡也压低声音：“没发现明显的法器波动。”
青不凡没有放开神识。以他现在的神识距离，在这种地方帮不上多少忙。
他的目光从老石驿外围缓缓扫过，屋顶、石墙、落舟台、几处废弃阵槽，一处处看过去。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东边落舟台。”
顾长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哪里不对？”
“边缘的枯叶。”
那座落舟台废了三年，石面上积满灰尘和枯叶，可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片叶子被压进石缝，旁边几片则翻到了阵台下面。
像是不久前有东西落过。
罗川眯起眼：“过去看看？”
青不凡点了下头。
四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东侧林坡，借破损石墙一点点靠近。直到距离落舟台只剩十余丈，青不凡才停住脚步。
裂开的阵纹边缘残留着一缕极淡灵光。
肉眼几乎看不见。
青不凡靠近后，借观纹才捕捉到那点残留。他蹲下身，手指按住石面，只看表层灵路。
废弃落舟阵原本已经断开，其中一处断口却留下了新的灵力痕迹。
有人近期借这里停过飞行法器。
顾长安低声问：“能看出多久吗？”
“残留还没散干净。”青不凡起身，“就在今天。”
四人都没再出声。
他们来得已经够早，却还有人先到一步。
罗川握紧长枪：“人在里面？”
“现在还看不到。”
顾长安朝西侧指了指。那里有一段塌掉的矮墙，后方正连着一片乱石坡。
四人退回林中，从外围绕到老石驿西北侧。
矮墙后的地势很低，视线却正好能覆盖老驿大半区域，尤其是前面的旧路。
顾长安靠着石坡坐下，受伤的右臂始终没参与动作。
“等。”
山间雾气一点点散开，老石驿始终安静。
一刻钟过去。
又过了一刻钟。
青不凡一直盯着东侧那座破损落舟台。
那里的灵力残痕说明今天已经有人来过，对方可能藏在驿站里，也可能早已离开。
又过片刻，罗川忽然抬手。
几人同时看向北侧天空。
一道灰色灵光贴着山林低空掠来，速度不快，飞得也很低。靠近老石驿后，灵光开始下降。
一件窄叶形飞行法器从树梢上方滑过，最后落在东侧那座破损落舟台旁。
阵光熄灭。
一个男人从飞行法器上下来。
灰衣。
腰间挂着天元外队的灰白身份牌。
顾长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认出了那张脸。
“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