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雁回城已经是两日后。
青不凡进城后先回住处，把伏波古府带回来的拓图、六方锁灵旗和阵盘分别收好，只带着温九娘的传讯玉简出了门。
温九娘仍在原来的阵铺。
他进门时，她正低头替人看一块裂开的聚灵阵盘。等对方收起东西离开，她才抬眼。
“伏波这一趟，动静不小。”
“深层暂时封了。”
“听说了。”温九娘把铺门半掩，“水衡旧殿、黑水门，还有一头没看清的大家伙。你那份图现在外面已经有人问价。”
青不凡摇头。
“先不卖。”
温九娘笑了一下。
“这次倒忍得住。”
她从柜后取出一枚木牌，推到桌上。
木牌只有一个地址。
城西，旧槐巷。
“养魂灵液就在那。”
“多少？”
“一瓶。”
青不凡看向她。
温九娘接着道：“封得很好。年份也够。拿去稳魂台正合适。”
“对方要什么？”
“修阵。”
青不凡目光落回木牌。
“什么阵？”
“一座静魂阵。”
温九娘伸手在桌上划出一个简单轮廓。
“一品上阶，七个阵位。原本是给神识受损的人静养用的。阵心还完整，外围灵路这几年越来越乱，现在已经不能长时间开启。”
“他自己没有阵师？”
“找过三个。”
温九娘道：“一个想把旧阵全拆了重布，两个只补了表面的断纹。阵开一两个时辰没事，时间一长，阵内神识反而更乱。”
青不凡问：“条件？”
“把旧阵修稳。”
“材料谁出？”
“他出。”
“报酬就是养魂灵液？”
“一瓶。”
青不凡没有马上答应。
一瓶养魂灵液在季拍上值上千灵石，而且有钱也未必正好碰得到。
这样的报酬已经高过普通一品阵法修补。
温九娘看出他的意思。
“阵没你想的那么轻松。”
“我看过一次。”
“七个阵位都还能走灵，但每隔二十多息，阵心就会出现一次反冲。”
“问题在哪？”
“我要是已经找出来，就轮不到你赚这瓶灵液了。”
青不凡拿起木牌。
“现在去？”
“走。”
旧槐巷离阵铺不远。
两人穿过半座雁回城，最后停在一间不大的旧院前。
院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灰衣修士，炼气九层，话不多。
温九娘说明来意后，他只看了青不凡一眼。
“伏波古府那个？”
“嗯。”
“进来吧。”
后院单独隔着一间石室。
石门打开，里面的灵气很淡。
地面嵌着七块灰白阵石，外六内一。中央那块阵心玉只剩巴掌大小，表面已经被岁月磨得发暗。
青不凡刚迈进去，便闻到一股很淡的药香。
墙边放着一张石榻。
榻下还有几处长年使用留下的灵力痕迹。
这里以前确实经常有人养伤。
灰衣修士道：“阵是我师父留下的。”
“阵心不换。”
“七块原阵石也尽量别动。”
“能修好，那瓶养魂灵液归你。”
“修不好？”
“材料损耗算我的。”
他停了一下。
“阵别毁。”
青不凡点头。
“先开一次。”
灰衣修士取出六块灵石，分别嵌进外围。
最后一块落入阵槽。
七处阵纹缓缓亮起。
石室里的灵气很快安静下来。
青不凡坐到阵中，没有立刻放出神识。
他先看地面。
七条主纹都在。
外围还有两层细纹。
其中三处明显补过。
颜色和原阵不同。
温九娘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阵法运行十几息后，青不凡才放开一缕神识。
四周变得很静。
外面的脚步、街上的说话声都淡了下去。
这座阵原本确实有温养神识的作用。
二十一息。
中央阵心微微亮了一下。
二十四息。
青不凡忽然睁眼。
一股极轻的震荡从阵心向外扫过。
像水面突然倒卷。
神识跟着晃了一下。
很弱。
对普通修士影响不大。
神识已经受伤的人长时间待在这里，这一下便足够让伤势反复。
青不凡抬手。
“停。”
灰衣修士撤掉灵石。
阵纹暗下。
“看出什么了？”
青不凡没有回答，蹲到中央阵心旁。
他沿着一条旧纹慢慢看过去。
第一处补纹没问题。
第二处也能走灵。
到了第三处，他停住。
那里的阵纹看起来最完整。
连接也最顺。
青不凡用指腹轻轻擦过。
“这里什么时候修的？”
灰衣修士想了一会儿。
“六七年前。”
“后来阵就开始反冲？”
“最开始只是偶尔。”
“这两年越来越频繁。”
青不凡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阵纸，把这段灵路拓了下来。
又顺着另外几条支路继续看。
半个时辰后，纸上已经出现了七组阵纹。
兰灵玉的魂影靠近阵心。
她看了一会儿。
“中间有两股力在争。”
青不凡目光微动。
他也察觉到了。
有人修补第三处断纹时，把一条原本已经废弃的旧支路重新接活了。
表面上，灵力走得更顺。
阵心每一次完成循环，那条旧支路都会把一部分灵力重新送回来。
一次很少。
二十多息积一次。
最后撞回阵心。
青不凡用笔把那条支路单独圈出。
温九娘走过来看了一眼。
“找到了？”
“先试。”
青不凡没有直接动旧阵。
他取出六杆六方锁灵旗。
灰衣修士皱眉。
“你要在里面布阵？”
“借六个位看回流。”
六杆阵旗依次插在静魂阵外围。
旗脚落地，灵纹自行展开。
青不凡把六位转阵盘托在掌中。
阵盘轻转。
六旗同时亮起。
他没有压制静魂阵，只把六处灵路分别引到阵旗附近。
“再开。”
七块灵石重新落下。
静魂阵第二次运转。
这一次，每一股回流都映在阵盘上。
二十三息。
第三处阵位猛地亮了一瞬。
紧接着，中央阵心轻颤。
青不凡手指压住阵盘。
六处阵旗同时暗下。
“可以修。”
灰衣修士眼神终于变了。
“多久？”
青不凡看着地上的旧纹。
“这条支路要重新断开，再把原来的回流口接回第四阵位。”
“三天。”
灰衣修士问：“有几成把握？”
“修完以后，先开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不反冲，再给我灵液。”
灰衣修士点头。
“行。”
青不凡收起阵旗。
温九娘走出石室时才开口。
“你现在六方旗已经不用钉了？”
“改过旗脚。”
“快多了。”
“嗯。”
温九娘看他一眼。
“伏波没白去。”
青不凡没有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
养魂灵液已经有了着落。
只要这座静魂阵修稳，稳魂台缺的最后一样东西就能补上。
定魂残柱里那道旧魂痕，也该真正开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