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旧槐巷石室。
静魂阵已经连续运转了十一个时辰。
七块阵石安静亮着。
中央阵心的灵光每隔一段时间便缓缓起伏一次，原先二十余息必出的反冲始终没有再出现。
青不凡盘坐在阵中。
神识沿着七条主路缓缓走了一遍。
第三阵位那条误接的旧支路已经彻底断开。
新的回流口接入第四阵位以后，阵心多出来的灵力会自然分散到外围，再由六处副纹慢慢消去。
最后一个时辰过去。
青不凡睁眼。
“可以了。”
灰衣修士一直守在门外。
听见这句话，他亲自走进阵中坐了一刻钟，又将神识放开。
片刻后，他起身。
“跟我来。”
后院还有一间小库房。
两层禁制打开以后，他从最里面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瓶口封着蜡。
外面又缠了一层锁灵丝。
青不凡接过时便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清香。
神识还未探入，识海已经微微一凉。
灰衣修士道：
“一品上品养魂灵液。”
“一瓶。”
“我师父当年留下的。”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静魂阵也是你师父留下的？”
“嗯。”
灰衣修士望向石室。
“他晚年神识受过伤。”
“那座阵陪了他十几年。”
青不凡把玉瓶收入储物袋。
“阵纹别再让人随便补。”
“以后真断了，找懂旧阵的人。”
灰衣修士点头。
“记住了。”
温九娘站在院门口等他。
两人走出旧槐巷，她才开口。
“一瓶一品上品养魂灵液，换三天工。”
“值。”
青不凡道。
温九娘笑道：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没自己接了？”
“你看不出那条旧支路？”
“看得出一点。”
“但我没打算在一座旧魂阵里赌三天。”
她侧过头。
“你现在胆子比以前大。”
青不凡摇头。
“看懂了才动。”
“这句话还像阵修。”
两人在街口分开。
青不凡没有回住处。
他直接去了那位雁回盟老阵师所在的小院。
老人正在晒阵纸。
看见他来，只抬了抬眼。
“东西齐了？”
青不凡把净魂砂、凝魄木心、玄髓和那瓶养魂灵液依次放到桌上。
老人先拿起玉瓶。
封口看了一遍。
“一品上品。”
“你舍得？”
“该用。”
老人把瓶子放回去。
“定魂残柱带来。”
青不凡取出那截残柱。
灰白柱身已经清理过一次。
承魂槽深处，那道暗红色旧痕仍贴在最底层。
老人用细针刮了一下。
针尖刚碰上去，红痕便微微发亮。
“还是它。”
青不凡问：
“净魂砂能洗掉？”
“能磨。”
老人道。
“直接冲，柱子先废。”
他取出一只浅口石盘。
净魂砂只倒了薄薄一层。
随后从养魂灵液里取了三滴。
灵液落下，灰白细砂慢慢泛出柔光。
老人把石盘推过来。
“你自己做。”
青不凡看向他。
“为什么？”
“柱里的灵路你比我熟。”
“真磨穿了，你也好记住是谁干的。”
青不凡坐下。
神识沉入残柱。
承魂槽里仍有四层不到的完整结构。
那道红痕贴着最内侧。
他用灵力裹住一点净魂砂，沿着红痕边缘慢慢磨过去。
第一遍。
红痕只淡了一线。
第二遍。
砂里的灵光开始变暗。
老人又让他补了一滴养魂灵液。
半个时辰后，石盘中的净魂砂已经变成暗灰色。
青不凡停手。
“换？”
“换。”
第二盘继续。
这一次，他明显能感觉到红痕下面还有一层极细的旧纹。
之前完全被魂污压住。
青不凡放慢了速度。
一点点剥。
兰灵玉一直悬在他身旁。
残柱里的魂痕每淡一分，她的魂影便安静一分。
直到第三盘净魂砂用掉一半。
那道暗红色终于断开。
一缕极细的红雾从承魂槽里浮出来。
青不凡立即收住神识。
老人抬手一扣。
一只黑陶盏把红雾罩住。
盏底阵纹亮了一下。
红雾很快散去。
残柱重新安静下来。
青不凡再看承魂槽。
暗红色已经没了。
最深处露出一圈完整的淡银旧纹。
老人盯了片刻。
“这才是原来的承魂底纹。”
青不凡伸手碰了一下柱身。
兰灵玉的魂影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向残柱。
“舒服了很多。”
青不凡目光微凝。
“能靠近？”
兰灵玉飘过去。
这一次，她停在残柱旁边很久。
魂影边缘只有极轻的波动。
没有之前那种明显排斥。
老人看不到她。
只看见青不凡盯着空处。
“有反应？”
“有。”
“好还是坏？”
“好。”
老人点头。
“那就没白洗。”
青不凡低头看向桌上剩下的材料。
净魂砂还剩大半。
养魂灵液也只用了几滴。
凝魄木心和那枚玄髓都没有动。
“现在能做稳魂台了？”
老人把残柱拿过去翻了翻。
“能开始。”
“不过别急着今晚就做。”
“残柱刚洗过。”
“先养三天。”
他取出一只小玉碗。
“养魂灵液倒九滴进去。”
“残柱横放。”
“凝魄木心放旁边，不接阵。”
“让它自己稳。”
青不凡照做。
九滴灵液落入玉碗。
残柱放下以后，淡银底纹慢慢亮了起来。
凝魄木心靠近时，兰灵玉的魂影也跟着稳了几分。
老人这才道：
“三天后再来。”
“到时候切柱。”
“做台。”
青不凡问：
“要多久？”
“顺利的话，十来天。”
“你自己刻魂路。”
“我只替你看结构。”
青不凡点头。
“好。”
老人又指了指桌上的养魂灵液。
“剩下的收好。”
“稳魂台不是把一瓶全灌进去。”
“以后她真要长期待在里面，还得慢慢养。”
青不凡把玉瓶重新封好，收入储物袋。
剩下的灵液，还要留着以后温养兰灵玉的魂体。
离开小院时已经入夜。
雁回城里的灯火从长街一路亮到城门。
青不凡走得不快。
伏波古府暂封。
季拍也已经结束。
玄骨的人暂时没有动静。
定魂残柱已经洗净，稳魂台也能开做了。
接下来十几天，他不用再往遗迹里钻。
可以把该补的东西一件件补回来。
六方锁灵旗。
六位转阵盘。
赤炎术、御风术、玄甲术。
掠影步。
还有一直卡在炼气八层的修为。
回到住处以后，青不凡取出灵石。
又把伏波古府得到的阵图、自己的六方旗和几张旧阵拓图摆在一起。
兰灵玉飘到桌边。
“你准备闭关？”
“先把稳魂台做完。”
“然后呢？”
青不凡看了一眼窗外。
“接阵务。”
“猎妖。”
“修炼。”
他说完，把第一杆六方旗放到桌上。
旗脚那几处新改的阵纹还可以继续收。
以后落旗要更快。
阵盘也要少做无用换位。
伏波古府那几次真正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阵法用得越熟，动作反而越少。
他低下头。
刀尖落在旗脚阵纹上。
窗外夜色渐深。
这一晚以后，青不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离开雁回城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