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不凡再次去了老阵师的小院。
定魂残柱已经在养魂灵液里温养了三天。原本灰白发旧的柱身多了一层温润光泽，承魂槽最深处那圈淡银底纹也彻底稳了下来。
老人拿起残柱看了一遍。
“可以切了。”
他没有替青不凡动手，只把一套细薄阵刀推过去。
青不凡按照之前留下的拓图，将残柱还能使用的部分一点点剥开。断口、旧裂纹、已经失去灵性的外层全都舍掉，最后只留下三块巴掌大的灰白石片。
其中两块作底。
最完整的一块留下承魂槽，嵌在中央。
青不凡从凝魄木心上削下一小截，贴着承魂槽外围嵌下。
老人看了一会儿。
“玄髓先别放。”
青不凡停手。
“等魂路成了再放？”
“嗯。”
“这东西一旦压进去，灵路就定死了。你刻错一笔，拆的时候连底纹一起伤。”
青不凡点头。
接下来的四天，他几乎都待在院子里。
稳魂台只有两掌宽，比最初的定魂残柱小了许多，里面要留下的魂路却不能少。
承魂。
缓流。
温养。
再把凝魄木心的魂力慢慢送入中央。
第一遍刻到一半，青不凡便停了。
他发现自己照着旧拓图复原出来的内环太紧。
这样的阵势能够把魂力牢牢收住，可兰灵玉一旦进入，魂体也会被阵势牵住。
他没有继续。
老人坐在院墙下晒太阳，连眼睛都没睁。
“看出来了？”
“它原来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用？”
青不凡看着石台中央。
“承魂，不是锁魂。”
老人这才睁开眼。
“那就重刻。”
第一层内环全部磨掉。
重新来。
净魂砂又耗去了一小把。
养魂灵液也多用了几滴。
第二遍，青不凡把中央承魂槽放开，只在外围留下三处缓流口，让进入其中的魂力可以自行进出。
第五日傍晚，内环终于完成。
老人用神识扫了一遍。
“放玄髓。”
那枚一直留下的小块玄髓嵌进阵心下方。
淡银色灵纹从玄髓边缘慢慢亮起。
凝魄木心随之泛出一层很淡的紫光。
青不凡没有马上让兰灵玉进去。
他先放了一缕自己的神念。
神念进入承魂槽后，阵势很快合拢。
四周安静下来。
那缕神念停在承魂槽中，进退自如。
青不凡心念一动，神念从阵中退了出来。
老人点头。
“这次对了。”
兰灵玉已经飘到了石台旁。
青不凡看向她。
“试一下。”
她轻轻应了一声，魂影向前飘去。
刚碰到承魂槽上方，凝魄木心便亮了一瞬。
兰灵玉的魂影随之淡去。
下一刻，一道浅淡身影在石台中央重新凝出。
魂影比平时安静许多，发丝、衣角那些一直轻轻浮动的地方也慢慢落了下来。
兰灵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这里很安静。”
“难受吗？”
“没有。”
“能出来？”
兰灵玉向前一飘。
魂影轻易离开石台。
青不凡这才收回放在阵心旁的手。
老人看不见她，只能看青不凡的神情。
“成了？”
“成了。”
“那就记清楚它能做什么。”
老人伸手敲了敲石台。
“稳住她现在的魂体。”
“减慢散失。”
“养魂灵液和凝魄木心还能慢慢温养。”
“缺掉的东西，它补不回来。”
青不凡点头。
“我知道。”
“还有。”
老人指向中央那枚玄髓。
“别以为做成了就能一直不管。”
“魂力弱了，补灵液。”
“阵纹暗了，重新养。”
“玄髓一旦出现裂纹，立刻停。”
“她要是自己觉得不舒服，也停。”
青不凡一一记下。
老人摆了摆手。
“拿走吧。”
兰灵玉从稳魂台中飘出。
青不凡这才将石台收入储物袋。
走出小院后，兰灵玉跟在他身旁。
青不凡看了她一眼。
“刚才在里面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
兰灵玉轻声道。
“睡了一会儿。”
青不凡脚步微顿。
她成为残魂以后，很少真正沉睡。
大多数时候只是魂影变淡，安静悬着。
“感觉怎么样？”
“比以前轻松。”
青不凡没有再问。
回到住处后，他专门在内室空出一处位置，把稳魂台放下。
周围不布困阵。
只留一道简单警阵。
兰灵玉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也不用经过他的控制。
当天夜里，她第一次在稳魂台中一直待到天亮。
第二日出来时，魂影依旧清晰。
青不凡又观察了几天。
稳魂台一直很稳。
随后，他重新开始接雁回城里的阵务。
修聚灵阵。
补护院阵。
替商队检查随行阵盘。
偶尔出城猎妖。
距离不远，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余日便回。
六方锁灵旗也在一次次实战中越来越顺。
六旗落地便能自行定阵，青不凡只需转动六位阵盘，便能让四处主位与两处替位快速交接。
赤炎术用得少了一些。
遇到近身或者阵势尚未合拢时，一道赤炎往往比多落一杆旗更快。
玄甲术也渐渐成了本能。
掠影步依旧不能连续乱用，青不凡便更多以御风术赶路，只在真正需要抢位的那一瞬动身。
日子一晃就是半年。
伏波古府依旧没有重新开放。
水衡旧殿以内一直封着。
季凌川已经随苍衡宗的人离开雁回一带。
孟崖三人也很少再露面。
青不凡没有去找他们。
半年下来，他接了十几次阵务，也跟过几次猎妖队。
赚来的灵石一部分拿去换阵材，一部分留着修炼。
稳魂台旁那瓶养魂灵液只少了一小截。
兰灵玉的魂体比半年前安稳了许多。
青不凡的修为也到了炼气八层巅峰。
这一夜，他盘坐在屋中。
灵力连续冲过数条经脉，最后汇入丹田。
气海已经涨得极满。
再往前，灵力却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青不凡睁开眼。
这是第三次了。
兰灵玉从稳魂台旁飘过来。
“还是不行？”
“差一点。”
他取出一枚灵石，又放了回去。
继续堆灵石已经没多少用。
炼气八层到九层，中间隔着炼气中期与后期。
这道坎比前几层都厚。
第二日上午，青不凡去了温九娘的阵铺。
刚进门，温九娘便把一张阵务牌扔到桌上。
“来得正好。”
青不凡拿起来。
阵务地点在雁回城北四百余里。
寒鸦谷。
一座护谷旧阵出了问题。
报酬一栏只写了两样。
三百灵石。
破障丹一枚。
青不凡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片刻。
温九娘靠在柜边。
“丹不单卖。”
“想拿，就得进谷。”
青不凡把阵务牌翻到背面。
上面还有一行新添的小字。
谷中近月已有两支采药队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