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惊鸟还在往上飞。
青不凡没有回头。
“快。”
众人沿着山缝继续向南。
这里的路越来越窄，两侧都是被雨水冲刷过的灰黑岩壁，脚下碎石很多。顾长安右臂夹着固骨灵板，只能用左手稳住身体；裴知远走得更慢，左腿每踩一次，脸色都会白一分。
许老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虽然还能走在最后，但右腿那道深伤让步子明显发沉，胸前被血掌打中的位置更是一直没有真正止痛。
两个重伤修士被夹在队伍中间。
没人敢跑得太快。
也没人敢停。
黑衣男子双腕被黑丝缚索扣住，铁环、三根黑针、令牌和储物袋都已经不在身上。
裴知秋握着缚索另一端。
一旦他脚步慢下来，便直接往前一扯。
“干涧还有多远？”
顾长安问。
“一里左右。”
黑衣男子道。
“你刚才已经问过。”
“我现在想再听一遍。”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怕你记错。”
黑衣男子冷笑，没有接话。
青不凡走在最前。
他没有把神识放出去。
识海里的钝痛一直没消，只要往外撑过三尺，眉心就会像被针慢慢扎进去。
兰灵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后面的人比刚才近了。”
青不凡脚步没停。
“感觉得到？”
“只能感觉到血煞气在变重。”
兰灵玉顿了一下。
“别用神识去找。”
“知道。”
青不凡抬头看向前方。
地势正在下降。
两侧山石间开始出现被水长期冲出的浅沟，碎石也从尖锐变得更圆。
干涧应该就在下面。
又走出百余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声音很远。
却不是石头自然滚落。
所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黑衣男子脸上的冷笑淡了。
顾长安回头。
“找到那块石片了。”
青不凡也这样判断。
他们留下的时间不会很多。
对方先被暗红石片引回山缝，等发现人不在那里，只要沿着地上的痕迹追，很快就能重新找回来。
“继续。”
众人加快速度。
没多久，前方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一条十余丈宽的干涧出现在山石之间。
涧底没有水。
只有大片发白的卵石和几截早已干死的枯木。
“下去。”
黑衣男子开口。
“顺着往下走，就能出内环。”
青不凡却没动。
他蹲在涧边。
只把神识放出不到两尺。
一块潮湿泥地就在脚边。
上面有脚印。
不多。
三个。
其中一个很浅，另外两个较深。
边缘还没有被风吹散。
青不凡伸手摸了一下。
泥是湿的。
印是新的。
而且脚尖的方向——
不是往外。
是从下游往上。
有人已经从出口方向进来了。
顾长安看见他的动作，脸色慢慢沉下去。
“前面也有人？”
青不凡站起身。
“至少有人走过。”
黑衣男子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裴知秋手中的黑丝缚索猛地一紧。
“你知道？”
“我只负责守维护道。”
黑衣男子闷哼一声。
“其他人走哪条路，我怎么会知道？”
顾长安看着他。
“这句话倒可能是真的。”
周桐那张残纸上，还有一句。
有人先。
现在终于对上了。
青不凡看向干涧两侧。
后面的人正在追。
前面又有人来过。
继续留在山脊上，只会两面暴露。
“下涧。”
众人刚落到涧底。
嗡——
一声极轻的震鸣突然从远处传来。
青不凡猛地抬头。
“趴下！”
所有人几乎同时伏低。
下一瞬。
一道黑影贴着干涧上方掠过。
快得只剩一线。
铛！
许老的厚土长刀已经横在身前。
一支黑杆长箭撞上刀面。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箭杆当场炸裂。
碎木乱飞。
许老脸色一白，胸前旧伤跟着震了一下。
可他的眼睛已经看向右前方山壁。
“两百步外。”
“炼气七层。”
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青不凡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干涧右侧高处，一道人影慢慢从岩石后站了起来。
暗红短衣。
背后箭囊。
手里是一张近乎半人高的黑色长弓。
弓臂粗厚。
两端像磨黑的兽角。
那人没有追下来。
只是站在高处。
重新抽箭。
搭弦。
动作极稳。
黑衣俘虏看见那张弓，脸色却彻底松了下来。
“你们走不掉了。”
没人理他。
弓弦再次拉满。
箭尖微微一转，对准青不凡。
他立刻侧移。
嗡！
箭离弦。
青不凡没有尝试硬接。
御风术！
脚下气流猛地托起身体，他直接贴着干涧左侧横移三尺。
箭却在半空微微一偏。
仍然跟了过来。
青不凡瞳孔一缩。
能修正！
来不及再躲。
他左手直接拍向胸前。
那张一直没有动用的护身符瞬间亮起。
淡青色光幕展开。
下一刻。
黑箭到了。
砰！
光幕猛地向内凹陷。
符纸上的纹路从边缘开始一寸寸烧黑。
箭尖停住半息。
随后——
咔！
护身光幕碎开。
黑箭也被弹偏。
擦着青不凡肩侧撞进石壁，半截箭身直接没入岩石。
护身符在他手里化成一片焦黑碎屑。
没了。
青不凡肩头虽然没被射穿，却被余力震得一阵发麻。
可他已经抬头。
这一箭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箭能修正方向。
但修正幅度很小。
因为射箭那人一直站在高处看着他。
需要视线。
“他的箭要看得见人。”
青不凡道。
顾长安立刻反应过来。
“挡视线？”
“对。”
青不凡目光一扫干涧。
这里没有树。
但有东西能挡。
右前方二十余步，一截被水冲空的涧壁向外凸出，下方全是松散碎岩。
青不凡抬手。
赤炎术！
赤红火光没有射向山上的弓手。
而是直接轰在那截涧壁底部。
轰！
大量干土和碎石当场炸开。
上方本就松动的岩层猛地一沉。
哗啦——
半面碎壁坍下来。
灰尘瞬间铺满干涧。
视线断了。
山上的弓手第三箭已经离弦。
嗖！
箭从烟尘中穿过。
却没有再拐。
直接钉进前方枯木。
青不凡转身。
“过弯！”
众人立刻沿干涧往下。
裴知秋一把扯起俘虏。
顾长安护着两个重伤修士。
许老留在最后。
所有人都趁着烟尘冲向前方那道石弯。
高处。
黑角长弓再次拉开。
弓手没有盲射。
他直接收箭。
从岩石后退了下去。
青不凡只看见这一眼。
心里反而更沉。
对方没有浪费箭。
也没有因为目标消失就乱射。
这是个会打的。
刚冲过石弯，身后山林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促尖哨。
一声。
两声。
黑衣俘虏听见后，嘴角再次翘起。
顾长安一边跑，一边问：
“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笑什么？”
“我想笑。”
顾长安没再理他。
青不凡却记住了那两声哨。
前面那个弓手听得到。
后面追来的那批人也听得到。
他们在合围。
又往下冲出百余丈。
干涧开始收窄。
原本十余丈宽，只剩六七丈。
两侧岩壁越来越高。
这地方一旦被堵住。
连绕路都难。
裴知远腿上的伤再次渗血。
速度开始掉。
裴知秋咬了咬牙，刚想伸手扶他。
“我自己走。”
裴知远喘着气。
“你肩上还有伤。”
裴知秋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把速度慢了半步。
青不凡忽然停住。
所有人跟着停下。
前方。
二十余丈外。
干涧中央。
插着一支箭。
黑杆。
红翎。
刚刚射进去的。
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可山上的弓手。
明明还在他们身后。
顾长安脸色变了。
“前面还有弓手？”
“不。”
青不凡盯着那支箭。
箭头朝下。
插得很直。
不像射来的。
更像有人提前放在这里。
下一刻。
黑衣俘虏低低笑了一声。
“这是路标。”
他抬起头。
看着干涧前方那片越来越窄的阴影。
“他们知道你们往哪走了。”
话音刚落。
阴影深处。
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拖地声。
刺啦——
有什么更重的东西。
正在前面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