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金屬拖過卵石的聲音越來越近。
干澗前方的陰影里，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來人身材極高，肩上披著半幅暗紅皮甲，雙手拖著一柄近丈長的闊刃長鉞。鉞刃寬得驚人，邊緣卻磨得很薄，刃面上殘留著幾道已經發黑的血槽。
他走到干澗最窄的位置，停下。
身後只有三丈寬。
一人一鉞，剛好把路堵死。
許老眯起眼。
“煉氣九層。”
顧長安的臉色更沉了。
後面有煉氣七層弓手。
更後面還有正在追來的血煞宗修士。
前方又被煉氣九層堵住。
對方根本沒打算和他們一對一。
就是要把這一群傷員拖死在干澗里。
黑衣俘虜看清那人，明顯松了一口氣。
“救——”
話剛出口。
持鉞男子抬眼看了他一下。
眼神很淡。
隨後，他從腰間抽出一張紫黃色符紙。
黑衣俘虜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等等！”
持鉞男子兩指夾住符紙。
靈力一催。
符紙上的銀色細紋驟然亮起。
“雷擊符！”
顧長安臉色一變。
“散開！”
符紙已經飛出。
一道刺眼雷光從符上炸開，沿著干澗直劈而來。
目標正是裴知秋、裴知遠和黑衣俘虜所在的位置。
“你瘋了！”
黑衣俘虜猛地掙扎。
“我還活著！”
雷光沒有停。
裴知秋一把將裴知遠往身後推。
她沒有出劍。
左手直接拍向胸前。
啪！
一直留到現在的護身符驟然燃起。
淡青光幕撐開的下一刻，雷光已經轟了下來。
轟！
光幕劇烈凹陷。
裴知秋連退兩步，腳下卵石被踩得四散滾動。
第一息。
光幕還在。
第二息。
無數細小裂紋迅速爬滿表面。
第三息——
！
護身光幕炸碎。
雷光也終于散去。
裴知秋手中的符紙燒成灰燼。
她右肩本就有傷，被沖擊震得重新滲出血來。
裴知遠扶住她。
“姐！”
“沒事。”
裴知秋抬頭。
眼神已經冷了。
黑衣俘虜卻徹底怔住。
剛才那道雷擊再偏半丈，他已經死了。
持鉞男子顯然根本沒想救他。
青不凡也看明白了。
“他們要滅你的口。”
黑衣男子咬緊牙。
前方持鉞修士卻沒有解釋。
雷擊符只負責逼亂隊形。
符光剛散，他已經動了。
兩只腳猛踏地面。
轟！
大片卵石向後飛起。
丈長重鉞橫掃而來。
目標是許老。
許老沒有退。
厚土長刀抬起。
鐺——！
長刀與重鉞撞在一起。
沉悶巨響在干澗兩側來回震蕩。
持鉞男子身體晃了一下。
許老卻整整退了三步。
右腳每退一步，地面都會留下一個深深腳印。
第三步落下時，他胸前衣襟重新滲出血來。
“許老！”
顧長安神色一變。
“死不了。”
許老吐出三個字。
可握刀的右手已經在輕顫。
他境界比對方高。
身體卻撐不起煉氣十二層應有的力量。
持鉞男子顯然也看出來了。
“煉氣十二層？”
他盯著許老。
“傷成這樣還敢擋路。”
長鉞一轉。
再劈。
這一次不是橫掃。
而是直劈許老右腿。
他看出了傷口。
許老剛準備轉刀，右側突然有劍光刺來。
裴知秋！
長劍從持鉞男子腋下直取肋側。
持鉞男子只能轉鉞。
鉞柄猛地一壓。
鐺！
劍鋒被硬生生砸偏。
裴知秋虎口再次裂開。
但這一劍也讓許老退開了兩步。
持鉞男子沒有追。
他的任務很明確。
堵住。
拖住。
等後面的人到。
青不凡抬頭看了一眼干澗上方。
剛才那個弓手已經重新移動。
右側山壁上，一道人影在快速尋找新的射擊位置。
最多十幾息。
箭就會再來。
蘭靈玉的聲音同時傳入識海。
“後面的血煞氣也到了。”
青不凡看向四周。
前方三丈寬的窄口。
持鉞男子。
後方弓手。
再往後是追兵。
硬打最差。
他忽然轉頭，看向黑衣俘虜。
“還有別的路嗎？”
黑衣男子沉默。
青不凡沒有再問第二遍。
他只是把目光移向裴知秋。
黑衣男子臉色頓時變了。
剛才血煞宗那道雷擊符已經說明了一切。
繼續跟青不凡他們走，至少暫時還能活。
等自己人追上來。
第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他。
“左邊！”
黑衣男子突然開口。
“前面四十步。”
“有三塊發白的石頭。”
“下面有一道舊泄水口！”
顧長安立即問︰
“通哪？”
“外澗。”
“能不能出去？”
“能！”
黑衣男子咬牙。
“我以前走過一次。”
青不凡轉身就走。
“裴知遠，找白石。”
裴知遠拖著傷腿往前。
“好。”
持鉞男子听見“泄水口”三個字，臉色第一次變了。
“攔住他們！”
他這一聲不是對青不凡說的。
是對山上的弓手。
嗡！
弓弦震響。
一支黑箭從高處斜射而下。
這次箭頭沒有追青不凡。
直取裴知遠。
裴知秋剛想回身，青不凡已經抬手。
赤炎術！
赤紅火光撞上右側山壁。
轟！
大量碎石炸開。
箭矢穿過飛散石屑，方向受到輕微影響。
裴知遠猛地往前一撲。
箭從他後背上方擦過。
釘進澗底。
“繼續找！”
青不凡沒有停。
他伸手從儲物袋里摸出一枚黑丸。
這種煙丸，他手里還剩兩枚。
他直接砸向持鉞男子腳前。
砰！
濃黑煙霧轟然散開。
眨眼便把整個窄口罩了進去。
弓手剛重新搭上的箭停住。
視線斷了。
持鉞男子卻冷哼一聲。
“雕蟲小技。”
長鉞橫掃。
呼——
鉞刃帶起的勁風直接把面前黑煙撕開一道缺口。
他憑借聲音，直沖許老所在的位置。
許老橫刀。
卻沒有再硬踫。
長刀一偏。
卸開鉞刃。
裴知秋從側面補劍。
三人瞬間纏在一起。
顧長安大喊︰
“找到了！”
左側澗壁下。
三塊灰白岩石呈三角狀露在卵石之間。
裴知遠正用劍鞘瘋狂刨開下面的碎石。
很快。
一股涼風從縫里吹出來。
下面真有空洞。
顧長安一腳踢開最外側石塊。
露出一個不足四尺高的黑色洞口。
“夠過人！”
“走！”
青不凡先把兩個重傷的天元修士送進去。
裴知遠緊跟。
顧長安剛準備進，前方黑煙忽然炸開。
轟！
持鉞男子一步沖出。
許老和裴知秋同時被震退。
重鉞在地面拖出一道長痕。
持鉞男子看見泄水口，眼中殺意暴漲。
“一個也別想走！”
他沒有繼續追許老。
直接揚起長鉞。
靈力沿鉞柄一路灌入刃面。
暗紅色光芒迅速覆蓋整片鉞刃。
這一擊要砸的不是人。
是泄水口。
只要把入口轟塌。
所有人都會被重新困在干澗。
青不凡立刻動了。
御風術！
身體貼地掠出。
他沒有沖向持鉞男子。
而是沖到長鉞落點前方。
青鋒劍刺入澗底一條本就存在的裂縫。
赤炎術沿劍身爆開！
轟！
干裂石層被提前炸碎。
持鉞男子的重鉞同時落下。
砰——！
鉞刃砸中的地面瞬間塌了一塊。
但力量沒有繼續傳向泄水口。
提前被炸松的碎石層把沖擊吃掉了大半。
大量卵石往下陷。
持鉞男子腳下一沉。
右腿跟著陷進碎石坑。
只有一瞬。
青不凡等的就是這一瞬。
“許老！”
厚土長刀到了。
持鉞男子來不及拔腿，只能橫鉞格擋。
鐺！
這一次許老沒有和他拼力量。
刀鋒擦著鉞柄滑過。
直削右手。
持鉞男子立即松開一只手。
重鉞失去雙手控制，鉞頭猛地往下一墜。
裴知秋的劍緊跟著刺進來。
嗤！
劍鋒從男子左肩穿過。
血瞬間涌出。
“滾！”
持鉞男子怒吼。
一掌拍向裴知秋。
青不凡已經從側面撞了上去。
玄甲術！
淡黃色薄殼剛剛覆蓋肩背。
砰！
那一掌大半力道被他硬吃。
玄甲光殼瞬間裂開。
青不凡胸口一悶。
身體向後滑出去數步。
可持鉞男子也被這一撞帶得再次失衡。
右腿陷得更深。
“走！”
青不凡喊了一聲。
許老收刀後退。
裴知秋也沒有貪那一劍。
所有人立刻撤向泄水口。
顧長安鑽了進去。
裴知秋把黑衣俘虜一腳踹到洞口。
“進去！”
黑衣男子這次一點沒猶豫。
低頭就鑽。
許老最後。
青不凡站在洞外。
山壁高處已經重新傳來弓弦聲。
他抬頭。
弓手手中的箭桿上，貼著一張只有兩指長的青色符紙。
符紙亮起。
風聲驟然變尖。
這一箭比之前更快。
青不凡轉身就撲進泄水口。
嗖——！
黑箭擦著洞口射入。
箭鋒撞在石壁上。
火星四濺。
半截箭桿直接炸碎。
青不凡只感覺後頸一涼。
箭頭從耳側掠過。
釘在前方洞壁。
外面傳來持鉞男子的怒吼。
“追！”
緊接著。
另一個聲音從更遠處傳來。
“不走水道。”
“上面截他們。”
青不凡動作微微一頓。
對方知道泄水口通往哪里。
他沒有停下。
“快走。”
所有人沿著狹窄舊水道繼續向前。
身後的洞口越來越遠。
顧長安喘著氣問︰
“這條路出去之後還有多遠？”
黑衣俘虜沉默了片刻。
這一次沒有再嘴硬。
“不到半里。”
“但外澗南口……”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