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立刻出了档阁。
南侧排水渠距离外务区不远。
等两人赶到时，附近已经有天元修士封住两端。
一道临时遮息阵落在四周。
将现场残留的灵力尽量锁在其中。
陈进躺在石渠边。
炼气五层。
身份玉牌还在。
储物袋也挂在腰间。
随身那件下品法器同样没有被取走。
一名医堂验伤修士正蹲在尸体旁。
顾长安问：
“怎么样？”
那人让开位置。
“死得很快。”
陈进后心的衣袍只破了一处。
外伤并不算大。
真正致命的是体内。
几处靠近心脉的灵力循环像是被一股极凝练的力量同时震断。
附近没有大范围斗法痕迹。
陈进的护体灵力也只来得及浮起很薄一层。
顾长安皱眉。
“知道是什么手段？”
验伤修士摇头。
“现在判断不出。”
“法器、术法、近身暗手都有可能。”
“残留的灵力太少。”
青不凡没有靠得太近。
更没有为了查看尸体强行外放神识。
他的魂伤还没有恢复。
这里有天元自己的验伤修士。
没必要逞强。
顾长安问：
“什么时候死的？”
“后半夜。”
“谁发现？”
“巡查南侧阵墙的人。”
“东西少没有？”
“没有。”
身份牌。
储物袋。
法器。
全在。
至少不像普通劫杀。
顾长安没有继续猜。
转头问另一名外队修士：
“赵树的身份牌呢？”
“还在驻地内。”
“两个出口的验牌阵都查过。”
“昨天傍晚回驻地以后，没有新的离开记录。”
顾长安道：
“先按还在驻地找。”
他又补了一句。
“别把事情闹大。”
“找到以后先传讯。”
“别惊动。”
数名修士立即散开。
回档阁的路上。
顾长安问：
“你觉得是谁干的？”
青不凡道：
“先找到赵树。”
“曹远失踪。”
“陈进死。”
“赵树又不见。”
“现在无论把赵树当凶手，还是当下一个目标，都太早。”
顾长安点了点头。
“至少越来越不像巧合。”
“嗯。”
一个月前去过老石驿的三个人。
现在一个失踪。
一个死亡。
一个不见。
事情已经足够异常。
越是这样。
越不能急着把最后一个人直接定罪。
两人回到档阁不到半个时辰。
顾长安腰间的传讯玉符亮了。
他拿起来。
听完其中短讯。
“找到了。”
青不凡抬头。
“哪里？”
“西侧废置灵材库。”
赵树没有离开主驻点。
他躲在一间早已不用的旧灵材仓里。
等青不凡与顾长安赶到时。
人已经被带出来。
赵树。
炼气四层。
三十来岁。
身材瘦高。
脸色很差。
眼下全是血丝。
他的下品法器短刀已经主动解下。
就放在几步外。
没有反抗。
两名天元修士站在他身后。
顾长安看着他。
“为什么躲？”
赵树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先看了一眼四周。
“陈进死了。”
“我知道。”
“曹远也不见了。”
“所以你躲进灵材库？”
赵树脸色发白。
“那次去老石驿的只有我们三个。”
“曹远先失踪。”
“陈进又死。”
“下一个如果是我呢？”
顾长安道：
“为什么不来找天元？”
赵树沉默几息。
“我不知道天元里面还有谁能信。”
这句话出来。
旁边两名修士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顾长安却没发火。
“那现在怎么又肯出来？”
赵树看向他。
“他们说你回来了。”
顾长安微微一怔。
赵树继续道：
“断星岭出了那么大的事。”
“曹远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踪。”
“如果连你都不能信。”
“我藏在哪都一样。”
顾长安看了他几息。
“回档阁。”
没有上禁灵扣。
赵树自己捡起那柄下品法器短刀。
却没有重新挂回腰间。
而是主动交给旁边的天元修士。
回到档阁以后。
顾长安让其他人先出去。
屋里只剩三人。
“一个月前。”
“重新说一次。”
“你们三个为什么去老石驿？”
赵树坐在桌前。
“任务是真的。”
“那场暴雨以后，东南旧线有几段路基塌了。”
“上面想看看废线有没有重新启用价值。”
“老石驿以前就是旧商路的一个落舟点。”
“前面供修士歇脚、补充灵石。”
“后面卸灵材和货物。”
“东侧还有一座小型落舟台。”
“不过废了三年。”
“落舟阵裂了。”
“后面的货棚也塌了一半。”
顾长安问：
“你们负责什么？”
“陈进看东侧冲沟。”
“我沿南段旧路检查地基和护路阵节点。”
“曹远带队。”
青不凡问：
“到了老石驿以后，曹远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赵树摇头。
“没有。”
“他进去过。”
顾长安眼神立刻变了。
“去哪？”
“老驿里面。”
“他说去看看以前留下的路线玉牌和补给阵槽。”
“你们两个没进去？”
“没有。”
赵树道：
“陈进去东边。”
“我往南。”
“等我们两个回来，曹远还在里面。”
“多久？”
赵树皱眉想了想。
“至少一刻钟。”
“可能更久。”
“出来以后带东西了吗？”
“我没看见。”
“里面有没有其他人？”
“不知道。”
“我和陈进都没进去。”
青不凡没有继续逼问。
没人看见。
就不能把“曹远进去接头”直接当成事实。
“那份任务记录呢？”
他问。
“谁写的？”
“陈进先写。”
“我补了南段。”
“最后交给曹远。”
“落印呢？”
赵树想了一下。
“我的灵印是回主驻点以后才留的。”
青不凡道：
“你亲眼看见曹远激活他的身份灵印？”
赵树愣住。
“没有。”
顾长安将一个月前那张留痕灵纸放到桌面。
赵树看了一眼。
“曹远把记录给我的时候。”
“他的名字和灵印已经在上面了。”
“陈进呢？”
“陈进比我先留。”
也就是说。
赵树只能确认自己的灵印。
不能确认曹远那枚到底是不是曹远本人激活。
顾长安没有马上告诉他断纹的事。
继续问：
“陈进昨夜找过你？”
赵树脸色微变。
“找过。”
“什么时候？”
“夜里。”
“说什么？”
“他说曹远去青沙路巡查，按时间早该回来了。”
“可一直没有消息。”
顾长安问：
“他提到老石驿了？”
“嗯。”
赵树点头。
“曹远一失踪，我们就想起一个月前那次旧路勘察。”
“陈进说，如果上面因为曹远来问，就照实说。”
“之后？”
赵树沉默下来。
“后半夜。”
“他出去了。”
“去哪？”
“不知道。”
“我没问。”
“等天快亮的时候，我察觉南边护阵开了一次临时封锁。”
“过去问了一句。”
“才知道陈进死了。”
赵树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我就躲了。”
青不凡问：
“陈进昨晚有没有说起老石驿别的事？”
赵树沉默了很久。
最后像突然想起什么。
“有。”
顾长安立刻看向他。
“什么？”
“他说……”
赵树皱着眉。
“曹远那天从老驿出来以后。”
“问过我们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赵树缓缓道：
“如果东南旧线以后一直不开。”
“老石驿这种地方，是不是很适合藏一批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单独拿出来，并不能证明什么。
一个外队副领队考虑废弃商路能不能临时存货，本身并不奇怪。
可放到现在。
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顾长安没有评价。
转而问：
“还有没有？”
赵树摇头。
“就这些。”
青不凡看着桌上的旧任务记录。
曹远。
炼气六层。
确实去过老石驿。
确实独自在里面待过至少一刻钟。
赵树没有看见里面有没有其他人。
曹远那枚旧灵印又恰好存在一道断纹。
两日前。
他以巡查青沙路的名义离开天元。
现在人不见了。
而血煞宗活口给出的下一次接头地点。
正是老石驿。
这些仍然不能证明曹远就是那个接头人。
但已经足够证明——
老石驿值得去。
顾长安看向赵树。
“今天留在内院。”
赵树脸色一变。
“顾管事——”
“不是关你。”
顾长安道。
“你要是愿意，我让人在外面加一道护阵。”
“至少今晚没人能无声无息进去。”
赵树沉默片刻。
最终点头。
“好。”
等赵树被带走。
顾长安才从路线柜中取出东南一带的路线玉简。
灵力送入。
一片淡青色路线投影浮在桌面上。
青沙路。
断星岭。
老石驿。
几条旧线依次显现。
顾长安指向老石驿西北方向的一处低岭。
“老石驿只有二十里。”
“明天没必要动运输灵舟。”
“太显眼。”
青不凡点头。
“前半程沿正常商路赶路。”
顾长安手指顺着路线划过去。
“到这里以后转进低岭。”
“最后六里收敛气息。”
“用御风术和各自的赶路手段过去。”
青不凡问：
“多少人？”
顾长安没有马上回答。
许老现在还在医堂。
中品复元丹能救肉身。
却不可能让一个刚刚重伤的炼气十二层供奉第二天又出去拼命。
裴知秋、裴知远也都有伤。
断星岭那支临时拼出来的队伍，到了主驻点以后已经不适合再原样拉起来。
“人多会惊。”
顾长安道。
“人少又不够稳。”
“我再找两个能信的。”
他收起路线玉简。
看向青不凡。
“你今天别出去乱跑。”
青不凡问：
“为什么？”
顾长安抬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我已经废了一只手。”
随后又看了看青不凡。
“你那魂伤要是再裂一次。”
“到老石驿不是查人。”
“是给人送储物袋。”
青不凡没有反驳。
顾长安走到门口。
忽然又停住。
“明天你要真想去。”
“今晚至少把自己的状态弄稳。”
说完。
他离开档阁。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不凡看向桌上的路线投影。
老石驿。
明天。
那里可能出现曹远。
可能出现那个佩着天元外队腰牌的人。
也可能出现血煞宗真正要等的另一方。
兰灵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你还是准备去。”
“嗯。”
“你的魂伤呢？”
青不凡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仍旧有些发紧。
但只要不把神识强行拉到三尺以外。
暂时不会继续恶化。
真正的问题是修为。
断星岭出来以后。
炼气五层的灵力循环已经经过一次次战斗。
一次次消耗。
一次次重新运转。
早就稳了。
之前魂伤严重。
他一直没有急着继续冲境。
可现在。
老石驿就在明天。
如果那里真有一个能够和血煞宗谈交易的人。
炼气五层。
还是低了。
青不凡收起路线玉简。
转身离开档阁。
兰灵玉问：
“去哪？”
“静室。”
“做什么？”
青不凡道：
“试试第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