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梭剛落到赤岩谷外，山腹里便傳出一聲悶響。幾名礦工從谷口跑出來，其中一人還抱著半截斷開的陣柱。守在入口的中年修士罵了一句，見青不凡收起青羽梭，快步迎了上來。
“雁回城來的陣師？”
青不凡取出天元商會的陣務牌。
對方掃過玉牌，神色松了些，“宋崖，赤岩谷管事。你再晚半日，我們就準備封礦了。”
“又壞了？”
“剛塌第五處。”
宋崖帶他往谷內走。赤岩谷開采的是赤紋鐵，一種常見的一階煉器材料。礦洞沿著山腹向下開了數百丈，護礦陣覆蓋的重點也不在地面，而是幾條主礦道和儲礦區。越往里，岩壁上的紅色紋路越密。
走到第二條礦道口，青不凡停了下來。一根陣柱斜倒在碎石里，底部斷成兩截。旁邊石壁被撞出一個足有半丈深的凹坑，碎石間還留著幾片暗紅鱗甲。青不凡撿起一片。
比手掌略小，邊緣很硬。
“什麼妖獸？”
“赤甲岩蜥。”
宋崖道︰“以前谷里也見過，最多就是在外圍吃些火性礦石。這一頭不一樣，已經到了一階後期，而且會鑽岩。三天前第一次撞進來，昨夜又來了一次。”
“傷人了？”
“前一個陣師就是追它時傷的。人沒死，現在還躺在谷里的藥室。”
青不凡把鱗片放下，“先看另外幾處。”
五個損壞位置隔得不近。前三處都在主礦道，第四處靠近儲礦洞，第五處才剛塌，地面陣紋還散著靈氣。青不凡一路看完，又折返回最開始那根斷柱前。
宋崖跟在旁邊，“看出什麼了？”
“它撞的地方都在陣力最重的位置。”
“妖獸也懂陣？”
“用不著懂。”
青不凡指了指石壁上的幾道爪痕，“護礦陣擋住它以後，哪里靈壓最強，它就往哪里撞。第一次可能踫巧，後面嘗到過路，就會繼續找。”
護礦陣原本的布法沒錯，問題出在礦洞。這些年不斷往深處開采，主礦道越來越長，外圍陣勢也跟著往外補。陣力傳到最深處以後，幾個節點承擔的壓力已經遠高于最初，赤甲岩蜥只是在最合適的時候撞上來了。
宋崖听完問︰“能修？”
“材料夠就能。”
礦場本就備著常用陣材。青不凡沒有重新布陣，只讓人換掉兩根徹底損壞的陣柱，再把三處尚能使用的舊節點重新接上。做到第三處時，他取出在石泉莊拓下來的九環石簡圖。
石泉莊那座陣的九處柱位並不是同時承壓，而是輪著走。眼前護礦陣只有三處關鍵節點，不可能照搬九位結構，但思路能用。青不凡改掉了原本三路同時回接的方式，把最外側承壓先送到第一節點。壓力達到一定程度後，再由旁邊兩處順次分走。這樣做不能讓陣法更強，卻能避免某一個節點連續硬吃沖擊。
第一遍接完，青不凡讓宋崖從外面轟陣。宋崖一掌打在護礦光幕上。最前方陣柱亮起，片刻後，第二處陣紋接過一部分靈壓。
第三處再亮。
三處依次壓下去，最開始那根陣柱反而很快暗了下來。
宋崖走過來摸了摸陣柱，“還能這麼接？”
“能走就行。”
青不凡又檢查了一遍。剛準備調整第二條靈路，腳下傳來一陣細密摩擦。
宋崖臉色一變。
“退！”
礦道里的人立刻往後撤。青不凡也起身，沉鋒劍已經出了鞘。右側岩壁先掉下幾塊碎石。
下一刻，整片石壁向外炸開，一頭赤紅色巨蜥從碎石中沖出。它足有兩丈多長，前肢粗壯，背上鱗甲一層壓著一層，其中幾處還留著舊傷。妖獸的氣息大致與煉氣十層修士相當，真正難纏的是那一身赤甲。赤甲岩蜥落地後根本沒管人，直奔最靠外的陣柱。
果然還是這個位置。
“別讓它踫柱！”
宋崖剛要上前，青不凡已經先一步橫到礦道中間。
沉鋒劍斜斬。
鐺！
劍鋒落在赤甲岩蜥前肢上，暗紅鱗片當場裂開兩塊。青不凡手腕一沉，腳下跟著向後滑了半步。
比青鋒劍重。
也比青鋒劍硬得多。赤甲岩蜥吃痛，腦袋猛地甩過來。青不凡踩著掠影步錯開半個身位，沉鋒劍順勢翻轉，從它下頜貼著鱗縫向前一劃。
血立刻涌了出來。這一劍不深，卻讓赤甲岩蜥徹底轉過了目標。尾巴橫掃過礦道，青不凡沒有後退，玄甲術覆蓋上身，沉鋒劍豎在身前。
砰！
靈甲晃了一下。
青不凡借力退開兩丈，右臂有些發麻，玄甲卻還完整。赤甲岩蜥已經追了上來。宋崖從側面出手，一道土黃色靈光砸在它背上，只打碎了幾片鱗甲。
“真硬。”
青不凡沒接話。
沉鋒劍的重量正在慢慢順手。赤甲岩蜥第二次撲過來時，他沒有再砍最硬的背甲，而是往側面讓了一步，劍鋒從它受傷的前肢擦過，直接刺入肩頸間那道已經張開的鱗縫。
一寸。
兩寸。
赤甲岩蜥猛地掙動，青不凡立刻拔劍。再貪半尺，劍就可能被卡住。
妖獸轉頭撲咬。
青不凡左手已經抬起。赤炎術貼著傷口打了進去。火光只炸開一團，卻把原本已經裂開的鱗肉燒得焦黑。赤甲岩蜥吃痛往後退，轉身又想鑽回剛才撞開的岩洞。
它一退，正好撞上剛修好的護礦光幕。最外側陣柱先亮。緊接著第二處陣紋接過壓力。
第三處隨之壓下。光幕劇烈晃動，卻沒有像前幾次一樣從一個位置直接崩開。青不凡看見這一幕，已經知道這次改動能用。
赤甲岩蜥又撞了一次。
還是沒開。
它轉過身體時，青不凡已經到了側後方。沉鋒劍從下往上，沿著先前那處肩頸傷口刺了進去。這一劍比前面深得多。
赤甲岩蜥瘋狂甩動身體。青不凡沒有握著劍和它較力，松手退開，等它轉過半圈，右手重新抓住劍柄。
往下一壓。
劍鋒穿過頸側。
赤甲岩蜥掙了幾下，前肢慢慢伏到地上。礦道安靜下來後，宋崖先去看陣。三處節點都還亮著。
最前方陣柱出現了幾道細小裂紋，但陣路沒有斷。
“成了。”
他回頭看向地上的赤甲岩蜥，又看了一眼青不凡手里的沉鋒劍。
“你這是來補陣，順便替我們把麻煩也清了。”
青不凡把劍上的血擦掉。
“它若今晚再來，陣還得壞。”
宋崖笑了笑，“行，這只妖獸算你的。陣務原本三百六十塊下品靈石，我再給你加一百。”
“妖獸歸我？”
“赤甲、妖骨、妖血都能賣。”宋崖道，“你自己處理嫌麻煩，也可以直接賣給礦場。”
青不凡想了想，“礦場收多少？”
“完整的話四百上下。你這具鱗甲破了些，三百四十。”
“賣。”
他現在缺的不是一階妖獸材料。宋崖很快讓人處理尸體。結算陣務和妖獸以後，這次一共入手八百塊下品靈石。青不凡只收本次所得，沒有去算儲物袋里現在到底還有多少。
宋崖又拿來一個小瓷瓶。
“這個是另外的。”
青不凡打開看了一眼。三枚下品養氣丹。
“商會緊急陣務原本就有丹藥補貼。”宋崖道，“前一個陣師受傷，原本給他的那份沒動。你把陣補完，又得在這里守兩日確認節點穩定，這三枚就轉給你。”
青不凡收下。
“守兩日？”
“新接的陣路總得過兩夜。白天礦里動靜大，看不出問題，晚上靈壓穩定了才好查。”
這安排合理。
青不凡本來也準備留一留。當天晚上，他就在護礦陣旁邊的石室住下。赤岩谷本身靈氣算不上濃郁，可礦脈深處火、土兩行氣息很重。青不凡沒有直接吸收礦脈中的雜亂靈氣，只吞下一枚養氣丹，運轉自身靈力慢慢煉化。
從黑鴉坡、寒鴉谷到石泉莊，再到今天赤岩谷這一場，他進十層以後幾乎沒閑過。幾次靈力耗空又恢復，沉鋒劍到手後又接連試劍、修陣，氣海里原本空著的那一截，如今已經只剩最後一小片位置。
青不凡運轉了幾個周天便停下。
不急。
陣還要守兩夜。
第二天，他把三處輪轉節點重新檢查了一遍，又將其中一段回接紋往旁邊挪了半尺。到了夜里，再服第二枚養氣丹。氣海已經接近填滿。
第三日清晨，宋崖來到陣房時，三處節點都還穩定。
“陣務結束。”
青不凡點頭。
他卻沒有馬上收拾東西。
宋崖問︰“還有問題？”
“陣沒問題。”
青不凡把最後一枚養氣丹放在手邊。
“借這間石室再用半天。”
宋崖看了看他周身已經開始壓不住的靈力波動，很快反應過來。
“要破境？”
“差一點。”
宋崖把門帶上。
“那你慢慢來。”
石門合攏。
青不凡盤膝坐下，將最後一枚養氣丹吞入口中。氣海里那最後一點空處，終于開始被靈力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