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把玉简扔过来以后，没有急着解释，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厅。
青不凡跟进去坐下，神识往玉简里一扫，最先看见的是一幅山势图。大片山脉横在几国之间，其中一处被单独圈了出来，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断缘山。
“就是这里？”
“嗯。”
顾长安给自己倒了杯茶，“再过七日，入口会开。”
青不凡继续往下看，很快发现这地方和以前去过的遗迹不太一样。断缘山平日就是一片普通山脉，真正的秘境藏在山腹和地底，只有每隔百年，笼罩山脉的上古阵法才会出现变化。
入口开启以后，要整整一年才会再次关闭。
青不凡看到这里停了一下，“一年？”
“有人进去十一个月才出来。”
顾长安喝了一口茶，“听说里面很大，山河、废城、古洞府都有。你要是把它当成伏波古府那种地方，进去以后有得走。”
青不凡把玉简往后翻了翻。
“谁都能进？”
“修为够低就行。”
“什么意思？”
顾长安伸手点了一下玉简，“炼气能进，筑基也能进。金丹往上，最好连入口都别碰。”
青不凡抬眼看他。
“有阵法拦？”
“有。”
顾长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说拦不太合适，是杀。”
几百年前曾有金丹修士不信邪，仗着修为硬闯。人刚越过入口，上古杀阵便直接发动，外面的人只看见山中亮了一次，连尸体都没留下。
后来又有人试过。
结果一样。
次数多了，各方也就老实了。筑基以下进入，断缘山里的古阵不会主动针对；一旦金丹及以上修士强闯，守护秘境的大阵就会自行运转。
青不凡听完，反而觉得这条规矩不错。
若是金丹、元婴也能随便进去，里面再好的东西，也轮不到他们这些筑基修士。
“断缘山在景国？”
“不算。”
顾长安把青不凡手里的玉简翻到山势图，“这里已经靠近几国交界，真正掌握开启方法的也不止景国一家。每次到时间，几国会一起派人过去。”
青不凡顺着图往外看。
景国只是其中之一。
梁国、齐国、楚国、越国都会有人来，另外还有几个离得更远的势力。等到入口开启，各国皇室、宗门、修仙世家，甚至一些大型商会都会送年轻修士进去。
“景国这边呢？”
“皇室肯定有人。”
顾长安掰着手指算了算，“苍衡宗、问岳宗，还有几个大修仙家族。剩下的名额，各家自己争。”
听见苍衡宗，青不凡多看了一眼玉简。
顾长安注意到了，“想什么？”
“季凌川应该也会去。”
“八成。”
顾长安点点头，“苍衡宗把他当筑基种子养了这么久，这种地方不可能把他落下。”
青不凡没有再问。
伏波古府以后，两人就没有再见过。季凌川当时修为便不低，现在自己已经筑基，对方只会更快，不会更慢。
不过断缘山里各走各的，真碰上再说。
他继续看玉简。
外域的记载很多，灵药、古兽、残阵、洞府都有，却没有写得特别细。显然每次秘境开启以后，里面都会发生变化，百年前留下的地图只能拿来做参考。
真正让青不凡多看了几眼的，是最后几页。
“核心区域？”
顾长安立刻笑了，“看到这里了？”
“最多十个人？”
“不是外面的人规定的。”
顾长安从储物袋里取出另一枚旧玉简，“这份你看看。小心点，商会留了很多年。”
青不凡接过来。
“弄坏了呢？”
“三千灵石。”
青不凡抬头看他。
顾长安神色认真，“真的。”
“我还没看，你先把价报出来了。”
“不然等你弄坏了再说，你肯定不认。”
青不凡懒得理他，把神识探进玉简。
这份记录比刚才那一份少得多，很多地方甚至只有寥寥几句，却明显不是外面可以买到的普通消息。
断缘山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在最深处。
只是那里并不是想去就能去。
有人曾在外域得到古印，后来进入核心；有人破开某座古阵以后，被一道光门接走；还有人到了秘境快关闭的时候，莫名其妙出现在更深处。
几国查了很多次，始终没有把进入条件完全弄清。
唯一能确定的是，每一次真正进入核心区域的人都很少。
五个、七个、八个。
最多的一次，十人。
再多就没有了。
“进去的人都死了？”
“当然不是。”
顾长安道：“不少人活着出来了，有几个后来还结了丹。只是他们带出来的东西，都算不上断缘山最深处的那份传承。”
青不凡往下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顾长安为什么会专门把这份玉简拿出来。
商会留下的记录里，有一行字被单独标了出来。
断缘山每百年开启一次。
真正的核心传承，已经一千八百年没有被人带出。
十八次。
青不凡看到这个数字，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一下。
能进去的本来就是各国最出色的一批炼气、筑基修士，十八次下来，不知道进去过多少后来名震一方的人。
竟然一个都没拿到。
“里面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连名字都没有？”
“要是知道得那么清楚，早写在这里了。”
顾长安说完，让青不凡继续看最后。
最下面只有一句很旧的记录。
核心深处，曾现阴阳二气，诸阵随之而动。
青不凡又看了一遍。
没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顾长安把玉简收回来，“那人当年也只进到核心外围，回来以后没多久就结丹了。后面商会再派人找他问过，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记得那里的阵法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青不凡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说话。
若只是灵药、灵石，他兴趣还没这么大。
可一座百年才开一次的上古秘境，最深处又和阵法有关，他确实想去看看。
更何况已经一千八百年没人真正拿到那里的东西。
青不凡抬头，“你也去？”
“当然。”
顾长安答得很快。
“你爹同意？”
这次顾长安安静了一下。
“不同意。”
青不凡看着他。
“那你还去？”
“百年一次。”
顾长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现在不去，下次就是一百年后。到时候我是什么修为、人在什么地方都说不准，难道还专门等它一百年？”
他说得理所当然，青不凡反而有些意外。
顾长安平时待在商会的时候不少，他一直以为这人以后多半会接他父亲的位置，把青州分会经营下去。
“你不想管商会？”
“谁说不管？”
顾长安皱眉，“账该看还是得看，灵石该赚也得赚。可让我天天坐在这里，一坐几十年，我受不了。”
他随手把旁边一本账册拿起来，翻了两页，脸色忽然变了。
“这批青叶草谁收的？”
青不凡没说话。
顾长安已经指着其中一行，“比上月贵了三块灵石一株，一百多株就是几百灵石。真当我不看账？”
门外一个伙计探进头来。
“顾少爷，那批货是……”
“等会再说。”
顾长安把账册往旁边一放，回头看见青不凡正盯着自己，“看什么？”
“你刚才还说受不了看账。”
“我不喜欢看账，和别人能不能从我手里多拿灵石，是两回事。”
青不凡点点头。
这个解释确实很顾长安。
“你筑基了？”
“一个多月前。”
顾长安看了青不凡一眼，“怎么，你都能筑基，我不能？”
“没这个意思。”
“我只是没你这么急。”
顾长安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深青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座断开的山峰，背面则是一圈青不凡没有见过的古纹。
“入境令。”
青不凡接过来看了两眼。
“你的？”
“我的在这里。”
顾长安又拿出一块，在他面前晃了晃，“天元商会这次分到了一批名额，青州分会能拿两个。一个我用，还有一个暂时没人定。”
青不凡把手里的令牌放回桌上。
“多少灵石？”
顾长安顿时笑了。
“我就喜欢跟你谈这些，不费劲。”
他报了一个数。
青不凡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么贵？”
“百年一次。”
“朋友价呢？”
“已经是。”
“再便宜点。”
“不行。”
青不凡指了指刚才那枚旧玉简，“里面那么多上古阵法。你一个人进去，真碰到看不懂的阵，花灵石都未必临时找得到人。”
顾长安没有说话。
青不凡继续道：“我跟你一起进去，至少遇到阵法的时候不用另外找人。”
“你刚筑基。”
“阵法又不只看修为。”
顾长安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七折。”
“五折。”
“你可以出去了。”
“六折。”
顾长安伸出手，“成交。”
青不凡愣了一下。
“答应这么快？”
“你自己报的价。”
顾长安已经把令牌推过来，“现在反悔，按原价。”
青不凡把令牌收进储物袋。
“六折。”
“灵石记得给。”
“等会给你。”
顾长安立刻皱眉，“为什么不是现在？”
“我先看看你还要说什么。”
“谈灵石的时候你倒越来越像我了。”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断缘山还有七日开启，他们不需要自己一路赶过去。天元商会到时候会有飞行灵舟前往几国交界，顾长安已经给自己留好了位置，青不凡顺路一起走。
青不凡起身准备离开，顾长安却又叫住了他。
“先别走。”
“还有什么？”
顾长安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枚传讯玉符，放在桌上。
青不凡扫了一眼，“谁的？”
“两个你认识的人。”
“谁？”
顾长安笑了笑。
“裴知秋，裴知远。”
青不凡脚步停了下来。
自从断星岭分别以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们也要去断缘山？”
“明天自己问。”
顾长安把两枚玉符收回去，“人已经在来青州城的路上，我订了地方，明晚一起吃顿饭。”
青不凡点头，“行。”
顾长安见他答应，又补了一句。
“房钱我出。”
“酒菜呢？”
“自己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