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青不凡按顾长安给的地址到了青州城南的一家酒楼。
地方不算特别大，位置却很好，二楼临窗就能看见城中的飞舟渡口。青不凡刚走到楼梯口，里面已经有人先喊了他一声。
“青不凡。”
声音有些熟。
青不凡抬头，看见裴知远正站在二楼栏边。
一段时间没见，他比以前高了些，脸上那点少年气淡了不少。修为也从当初断星岭时往前走了一大截，已经到了炼气十一层。
裴知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先笑了。
“真是你。”
“怎么，认不出来了？”
“头发还是那么显眼，想认错都难。”
青不凡也笑了一下。
裴知远往旁边让开，“进来吧，我姐也到了。”
靠窗的位置，裴知秋正坐在那里喝茶。
她变化比裴知远更明显。以前身上的锋利更多是在动手的时候才看得出来，现在只是安静坐着，身上的气息就已经和炼气期完全不同。
青不凡神识刚碰过去一点，对方像是有所察觉，抬眼看了过来。
筑基二层。
比他高了一层。
裴知秋放下茶杯，“你也筑基了。”
“前两天刚成。”
“慢了点。”
青不凡脚步顿了一下。
裴知远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我就知道她见面第一句肯定是这个。”
裴知秋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有问题？”
“没有。”
裴知远马上坐下，“你继续。”
青不凡也没在意。
裴知秋本来就是剑修，修炼路子比他纯得多，再加上这段时间显然没少历练，比自己先筑基很正常。
“筑基二层多久了？”
“三个月。”
“挺快。”
“还行。”
裴知秋看了他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不一样。你要养阵、修术、炼神，东西太杂，能在这个时候筑基已经不慢。”
青不凡有些意外。
“难得听你夸人。”
“我只是在说实话。”
这时顾长安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酒楼的账单。
“你们三个到了也不知道先点菜？”
裴知远道：“不是你订的地方？”
“地方是我订的，饭又不是我请。”
顾长安坐下，把账单往桌上一放，“先说清楚，房钱我出了，酒菜四个人平分。”
裴知远看了眼上面的价。
“你家这么大一个商会，还在乎这点？”
顾长安立刻把账单往他面前推了一寸。
“既然你不在乎，那你多出一份。”
“我突然觉得平分挺好。”
青不凡坐在旁边没说话。
一段时间不见，几个人的样子都变了些，说话倒没怎么变。
酒菜很快送了上来。
真正坐下以后，断星岭的事情反而没提多少。裴知远只是问了几句青不凡这段时间去了哪里，青不凡也挑着能说的说了一些。
伏波古府、赤岩谷、寒鸦谷、白骨岭。
听到白骨岭的时候，裴知秋停下筷子。
“韩崖是你杀的？”
青不凡看她，“你知道？”
“来的路上听见过。”
“传成什么样了？”
“炼气十一层斩筑基。”
顾长安立刻笑了一声。
青不凡已经猜到了，“后面的都没了？”
“差不多。”
裴知秋倒没跟着笑，“我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她是筑基修士，比普通炼气更清楚大境之间差多少。炼气修士真要正面硬接筑基，灵力、神识、法器控制都差一截，不是多会一门术法就能补回来。
“没外面传得那么夸张。”青不凡放下茶杯，“周怀山用了两张二品破山符，我借了运输灵舟的阵势，最后只是顺着韩崖自己的阵路反了回去。”
裴知秋听完只点了一下头。
“那也够了。”
裴知远在旁边叹气，“我还在炼气十一层，你已经开始杀筑基了。”
“你怎么还在十一层？”
青不凡问。
裴知远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叫还在？”
“我姐天天拿我跟她比就算了，现在你也来？”
顾长安夹了一块灵兽肉，“你跟剑修比什么。她每天除了练剑就是修炼，跑出去历练也是为了练剑，你学得来？”
裴知秋抬眼。
“你很闲？”
顾长安低头吃饭。
“当我没说。”
裴知远倒不在意，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
“十一层有一阵了，离十二层还差一点。我本来想在外面再磨半年，是顾长安把断缘山的消息送过来了。”
青不凡看他。
“你准备炼气十一层进去？”
“有什么问题？”
裴知远道：“断缘山又不是只进筑基。炼气修士也能进去，我又不往一群筑基中间硬挤。”
他说得很自然。
“再说要开一年。”
“真能在里面找到合适的东西，我说不定进去十一层，出来的时候已经筑基了。”
顾长安插了一句。
“筑基丹自己准备。”
裴知远脸一黑。
“我还没问你。”
“问也不送。”
“内部价？”
“看交情。”
“那不是比青不凡便宜？”
顾长安想了想，“不好说。”
裴知远转头看向青不凡。
“他收你多少？”
“别问。”
青不凡低头喝茶。
顾长安已经开始夹菜了。
裴知远一看两人的反应，立刻明白了大半，“你们商会是真的黑。”
“嫌黑可以不买。”
“到时候再说。”
几句话过去，青不凡对两人的情况也有了数。
裴知秋筑基二层。
裴知远炼气十一层。
顾长安和自己一样，都是筑基一层。
四个人修为并不齐，真进断缘山以后，也不可能什么地方都一起硬闯。
青不凡问：“你们已经拿到入境令了？”
裴知秋点头，“问岳宗这次放出来两个外部名额，裴家花了不少代价，都拿下了。”
裴知远接道：“我爹这次确实舍得。”
顾长安抬头，“你们家这次倒舍得。”
“百年一次。”
裴知远笑了笑，“我爹说了，灵石放家里不会自己变成筑基。”
青不凡听着这句话，觉得裴知远他爹比顾长安大方不少。
顾长安显然也听出来了。
“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那个眼神有问题。”
青不凡转开话题，“进秘境以后，先一起走？”
这句话出来，桌上的声音安静了一些。
裴知秋最先点头。
“前面可以。”
“后面不一定。”
青不凡明白她的意思。
断缘山开一年，里面那么大，又有各自的机缘，不可能四个人从进去第一天绑到最后一天。真碰到适合谁的东西，其他人也没必要一直陪着跑。
顾长安也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前期先一起，至少把外域情况摸清楚。真到了后面，谁有自己的路就自己走。”
裴知远想了想。
“那先把话说前面。”
“找到东西怎么算？”
顾长安筷子一停。
“这个我熟。”
“我就知道你熟。”
顾长安没理他，“单独发现、单独拿到的，归个人。大家一起打下来的，按出力分。谁提前有明确需要，比如你看上一株筑基用的灵药，可以先说，价格折给其他人。”
裴知远听了一会儿。
“还有呢？”
“阵法里青不凡出力最多，就多分。”
“正面杀伐我姐出力最多，也多分。”
“我提供消息、地图、物资，也算出力。”
裴知远问：“那我呢？”
顾长安抬头看他。
“你先想办法证明自己有用。”
裴知远差点把杯子砸过去。
青不凡在旁边笑了一下。
“他炼气十一层敢进去，本身就不会只是跟着捡东西。”
裴知远这才满意。
“还是你说话好听。”
裴知秋淡淡道：“真遇到筑基后期，别第一个冲。”
裴知远脸上的笑立刻收了些。
“知道。”
这才是他们真正要面对的问题。
断缘山不是青州附近的小遗迹。
进去的会有景国皇室的人，有各大宗门的筑基种子，也有其他几国的天骄。裴知秋筑基二层放在青州年轻一辈已经不差，可放到几国一起的秘境里，谁也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修为。
更何况里面还有古阵、古兽和那些一百年没人碰过的地方。
顾长安像是知道青不凡在想什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更大的玉简放在桌上。
“这几天都别急着乱跑。”
“为什么？”
“还有一批消息没到。”
顾长安指了指窗外。
远处的飞舟渡口正有一艘大型灵舟缓缓降下，舟身两侧都有景国皇室的纹记。
“这两天，各家的队伍都会进青州城。”
“景国皇室、苍衡宗、问岳宗，还有从其他州过来的修士。”
他说着看向青不凡。
“断缘山进去以后能不能认出路先不说。”
“至少进去之前，得先认清哪些人最好别随便惹。”
青不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艘灵舟已经落稳。
甲板上，几个年轻修士正陆续走下来。
顾长安拿起酒杯。
“后天出发。”
“明天，我先带你们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