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青光來得很快。
最前面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青白長袍破了兩處，右肩還帶著血，腳下踩著飛劍，速度已經明顯慢了。
裴知秋先認出他的衣服。
“問岳宗。”
前面的人也看見了他們。
目光掃到裴知秋和裴知遠時，他明顯愣了一下。
“裴家？”
話剛出口，後面的三人已經追到幾十丈外。
最前面一人築基三層，另外兩人都是築基二層。三人衣服樣式相近，袖口繡著一圈黑色水紋。
顧長安道︰“越國玄水門。”
青不凡沒有急著表態。
斷緣山里同國不代表一定站在一起，異國也不代表見面就要拼命。
先看事情。
那名問岳宗弟子已經落地。
腳剛沾地，身體便晃了一下，傷勢顯然不輕。
玄水門三人也停了下來。
為首那名築基三層修士看了青不凡幾人一圈，視線在裴知秋身上停得最久。
“這事跟你們沒關系。”
裴知秋問︰“什麼事？”
“他搶了我們的東西。”
問岳宗弟子冷笑。
“你們的？那株玄心草長在石縫里，我先拔出來，你們從後面追了我三十里，也能算你們的？”
玄水門修士神色沒變。
“我們先發現。”
“那怎麼沒早點拿走？”
顧長安听到這里，已經大概明白。
秘境里的資源爭奪很難靠嘴判。
誰先看見不重要，最後誰能把東西帶走才重要。
裴知秋卻沒有讓開。
她和眼前這名問岳宗弟子沒有交情，但裴家這次兩個名額本來就是從問岳宗手里拿到的。入境前，她也見過這人一次。
更何況三名越國修士追著一個重傷的景國修士跑到面前，她不可能完全當沒看見。
“東西已經在他手里。”
裴知秋道︰“你們可以走了。”
玄水門為首那人看著她。
“你要保他？”
“今天保。”
後面兩名玄水門修士已經取出法器。
顧長安沒有說笑，直接往側面挪開幾步，給自己留出施符的位置。
青不凡也取出沉鋒劍。
既然裴知秋開了口，現在再討論幫不幫已經沒有意義。
而且他們剛過青門，對這片深層外域幾乎一無所知。這個問岳宗弟子能被追到這里，至少說明他已經在附近活動過一陣。
玄水門為首那人掃過幾人的修為。
築基二層一個。
築基一層兩個。
還有一個煉氣十一層。
他沒有退。
“動手。”
三人幾乎同時散開。
右側那名築基二層修士最先出手，一道黑色水刃凌空斬下，目標不是裴知秋，而是修為最低的裴知遠。
裴知秋長劍出鞘。
劍光從裴知遠上方掠過，直接把水刃斬開。
下一刻，她已經迎向那名築基二層修士。
劍氣和水光連續撞了幾次，周圍幾棵大樹接連折斷。
另一人則沖向顧長安。
顧長安手里早已多出兩張符。
第一張化作火牆橫在前面，第二張落地後，泥土迅速隆起。
玄水門修士穿過火牆，又被土牆擋了一瞬。
顧長安已經換了位置。
“裴知遠，別離我太遠。”
“知道。”
裴知遠沒有往正面沖，幾張符捏在手里，專門盯著兩邊空隙。
青不凡面前只剩下那個築基三層。
對方用的是一柄窄背黑刀。
人還沒到，刀光先落下來。
青不凡側身避開。
轟！
身後的地面被斬開一道數丈裂口。
築基三層的靈力明顯比他厚。
第二刀緊跟著壓下。
青不凡沒有硬接，青羽梭從腳下掠出，身體橫移數丈，再次讓開刀鋒。
玄水門修士冷笑。
“只會躲？”
第三刀沒有直接斬下。
刀身上涌出大片黑水，落地後迅速向四周鋪開，兩道水索從左右卷向青不凡雙腿。
青不凡腳下青光一閃。
青羽梭貼地折過一道弧線，在兩道水索合攏之前穿了出去。
玄水門修士剛準備收刀，沉鋒劍已經逼到他右側。
鐺！
刀劍正面撞在一起。
青不凡手臂一沉，被震退數步。
築基三層的法力優勢擺在那里，正面硬拼，他依舊吃虧。
對方追上來，黑刀連斬。
青不凡借青羽梭不斷換位，只在對方刀勢回收的空隙出劍，不和他長期對耗。
幾次交手下來，他沒佔到上風，對方也始終沒能把他壓死。
就在這時，另一側傳來一聲悶哼。
與裴知秋交手的築基二層修士肩頭已經被一劍刺穿，整條右臂垂了下來。
裴知秋沒有繼續追殺，劍鋒一轉，已經看向這邊。
另一邊，顧長安雖然一直在退，卻沒有受傷。追他的玄水門修士反而被火符燒壞了半邊袖子。
最重要的是，原本重傷的問岳宗弟子也吞下一枚療傷丹，重新握住了劍。
局面已經變了。
玄水門為首那人很快做出決定。
“走。”
受傷的築基二層修士明顯不甘。
“師兄——”
“走！”
三人沒有繼續糾纏。
為首那人一刀逼開青不凡，後退數丈。
臨走前，他看了青不凡一眼。
“景國，青不凡？”
青不凡沒有回答。
對方道︰“入境前听過這個名字。”
隨後三人迅速退入林中。
裴知秋也沒有追。
這里已經不是普通外圍，誰都不知道附近還有沒有玄水門其他人。為了一株已經不在自己手里的玄心草追出去繼續拼命，沒有必要。
林子重新安靜下來。
那名問岳宗弟子這才收劍，對四人抱拳。
“問岳宗，許昭。”
幾人也各自報了姓名。
許昭听到青不凡的名字時多看了他一眼。
“原來真是你。”
青不凡問︰“你也听過？”
“白骨嶺那事，最近在青州傳得不少。”
許昭知道的也只是外面的版本。
煉氣十一層，借運輸靈舟陣勢，再加周懷山兩張二品破山符，最後反了韓崖自己的陣路。
已經夠讓人記住這個名字。
裴知遠的注意力卻在另一件事上。
“玄心草呢？”
許昭愣了一下，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只長木盒。
盒子打開，一株通體暗紫的靈草躺在里面，根須完整，葉片中央有一道銀線。
顧長安看了一眼。
“二品中階。”
裴知遠問︰“什麼用？”
“養神。”
顧長安道︰“煉成玄心丹，對築基前期神識有好處。直接服也有效，不過會浪費不少藥力。”
青不凡目光在玄心草上停了一瞬。
神念類資源對他以後確實有用。
不過這是許昭自己搶來的東西。
他沒有開口。
許昭把木盒重新合上。
“這株草我不能直接送。”
顧長安點頭，“正常。”
“但你們今天幫我擋下三個人，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地方。”
幾人看向他。
“這株玄心草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許昭把木盒收回儲物袋。
“前面七八十里有一片赤石谷，現在已經聚了幾十個修士。”
顧長安問︰“為什麼都在那里？”
“谷里有座古藥園。”
裴知遠眼楮亮了一下。
許昭馬上補了一句︰“別高興太早。”
“藥園外面的禁制到現在還沒被完全打開。玄心草只是長在外圍石縫里的漏網東西。”
“現在景國、梁國、越國的人都有。”
裴知秋問︰“最高什麼修為？”
“我離開前，築基四層已經見到兩個。”
許昭想了想，“還有一個齊國修士，我沒見他真正出手，應該更強。”
幾十個修士。
幾國都有。
還不止一個築基四層。
這已經不是青瘴澤里四個人圍殺一頭妖獸那麼簡單。
許昭道︰“你們剛過青門，想去別處也行。但要是想知道這一帶到底進來了多少人，赤石谷最好去一趟。”
青不凡問︰“你回去？”
“回。”
許昭低頭看了眼右肩，“我師兄還在那里。玄水門這三個人也是從赤石谷一路追出來的。”
四人沒有立刻動身。
許昭傷得不輕，先在原地恢復了一個時辰。
青門後的地圖已經徹底失效，他們現在終于有了第一個明確有人聚集的地方。
一個時辰後，五人一起升空，朝赤石谷方向而去。
飛出不到二十里，遠處天邊已經偶爾能看見法器留下的靈光。
有的往同一個方向趕。
也有的正從那邊離開。
而在更遠的山谷上空，一層巨大的赤色光幕已經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