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谷比青不凡预想中更热闹。
五人还没真正靠近，远处的法器灵光已经越来越密。有人从谷口进去，也有人带着伤往外走，偶尔还能看见两三个人追着一道遁光掠过山头。
再往前，山体的颜色逐渐变成暗红。
两侧崖壁像被火烧过一样，一层层向谷内收拢。谷底最深处，一片淡青色光幕横在几座山峰之间，足有数里宽。
光幕后面能看见大片残破建筑。
石亭、药田、倒塌的院墙，还有一座座沿山势开出来的梯田。隔着这么远，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很淡的药香。
裴知远看了半天。
“这叫古药园？”
顾长安道：“你以为是几亩菜地？”
“我以为最多一个山头。”
“上古宗门的药园，养的东西又不是给十几个人用的。”
许昭在前面笑了一声。
“真正的药园还在里面，我们现在看见的只是外围。”
五人落到谷口。
这里已经聚了三十多人。景国修士占了十几个，另外还有梁国、越国和齐国的人。大部分各自成群，彼此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靠得太近。
许昭刚落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便从景国那边快步过来。
“许师弟。”
“宋师兄。”
许昭明显松了口气。
那男子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确认没大碍，这才看向青不凡四人。
许昭把前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宋姓修士听完，对四人抱拳。
“问岳宗宋衡，多谢几位出手。”
裴知秋回礼。
“顺手。”
宋衡看了眼许昭肩上的血。
“玄水门那三个人呢？”
“退了。”
许昭道：“筑基三层那个还在，应该已经回谷里了。”
宋衡的目光往越国修士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人，却没有过去。
这里人太多，真要打起来，谁都占不到便宜。
“你们先聊。”
许昭取出装玄心草的木盒，“我先处理伤。”
临走前，他提醒了一句。
“青兄，顾兄，里面这两天已经死了三个人，别急着往光幕上撞。”
顾长安点头。
等许昭离开，宋衡才把赤石谷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
“药园外面的禁制还在。”
他指向那片淡青色光幕。
“几天前第一批人到这里的时候，有人试过硬破。筑基四层全力一击，只让光幕晃了一下，反震差点把自己送走。”
“后来大家发现，这层禁制隔一段时间会自己变弱。”
裴知秋问：“多久？”
“不固定。”
“有时候半个时辰，有时候两个时辰。”
宋衡继续道：“光幕变弱以后，外围会出现几处缺口。每个缺口能维持十几息到几十息，能不能进去全靠自己。”
青不凡看向药园。
光幕并不是完全静止的。灵光从山脚一路流到半山，再重新沉下去。几处已经有人守着的位置，周围修士明显更多。
顾长安也看见了。
“所以现在这些人都在占位置。”
宋衡点头。
“里面的外层药田已经被搜过几轮，但药园很大，而且禁制一直在变化。有些地方昨天还进不去，今天可能就露出来了。”
“许昭那株玄心草，就是从一处刚露出来的石缝旁边挖到的。”
裴知远问：“最里面呢？”
宋衡朝光幕后方看了一眼。
“没人进去。”
药园深处有一片更浓的青光。隔着外围禁制，只能隐约看到几栋完整的建筑。
“现在能活动的都只是最外层。”
“已经有人猜这里可能还有更深的药园，但谁也不知道从哪进去。”
青不凡收回视线。
几十个修士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真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的入口，早被人抢完了。
宋衡还准备再说，谷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动了！”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修士同时抬头。
淡青光幕开始往回收。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正东侧，一块十余丈宽的区域迅速变淡。十几个人立刻冲过去。
第二处在北面。那里人更多，两名筑基三层几乎同时出手，法器刚撞在一起，旁边的人已经趁机往里面冲。
“又开始了。”
宋衡道：“别挤前面那几个口子，越明显的位置抢得越凶。”
顾长安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药园外围扫了一圈。
“西南那边为什么没人？”
宋衡顺着看过去。
那里靠近一片坍塌的赤色崖壁。光幕同样罩着，只是颜色比其他位置稍深，下面还有大量碎石，怎么看都不像会出现入口。
“前两次没开过。”
“有人守了一天，后来都走了。”
青不凡也看向那里。
直到光幕又往回收了一截，西南角几块贴着崖壁的碎石后面，青光明显暗了一瞬。
很短，马上又恢复。
“过去看看。”
青不凡已经往那边走。
宋衡愣了一下。
“那边没开过。”
“先看。”
裴知秋跟上。顾长安和裴知远也没迟疑。
双方本来就不是一队，宋衡还有自己的同门要照应，没有强行跟来。
四人绕过人群，很快到了西南崖壁下面。
这里确实冷清。除了远处两个散修往这边看了几眼，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裴知远靠近光幕。
“没变。”
“再等。”
青不凡站在几十丈外。
刚才那一下很轻，但他没看错。这里的青光和其他地方退得不一样，不是从外往里，而是崖壁后面的某一段先淡下去，再传到外面。
顾长安绕着碎石走了一圈，很快蹲下来。
“这里以前有东西。”
他扒开几块小石头，下面露出一条已经断掉的石槽。槽只有巴掌宽，一路埋进崖壁下面。
“药田引水槽。”
顾长安摸了摸边缘。
“这边以前应该也是一片药圃，只是山塌以后全埋了。”
青不凡顺着石槽往前看。尽头正好接进光幕。
“等下一次。”
裴知秋已经把剑抱在怀里。
“有人来了。”
三人回头。
两个筑基二层修士正朝这边走，衣服不是五国大宗门的制式，看样子都是散修。
其中一个看见他们脚下的石槽，脚步明显快了些。
顾长安站起来。
“看来不止我们觉得这里有东西。”
那两人没有靠太近，相隔二十丈停下。谁也没有说话。
现在光幕还没开，动手没意义。
半个时辰过去。
正面的几个缺口已经重新闭合。有人带着灵药出来，也有人空着手，脸色难看。更远处甚至已经有人因为一只玉盒打了起来。
西南角仍然没有动静。
裴知远盘腿坐在石头上。
“会不会真没口子？”
顾长安道：“再等等。”
又过了一刻钟。
青不凡忽然站直。
“来了。”
裴知秋手已经按住剑柄。那两个散修也同时看向光幕。
崖壁后的青光先暗了一层。随后，埋在碎石下面的旧石槽亮起极淡的白光。
咔。
一块压在最里面的赤色巨石自己裂开一道缝。裂缝后面，青色光幕正在迅速变薄。
裴知远一下站起来。
“真开了。”
几乎同时，那两个散修已经动了。
其中一人速度很快，贴着崖壁便往前冲。
裴知秋一步跨出。
剑没有出鞘，人已经挡在前面。
“这边我们先守的。”
那修士硬生生停下。
“秘境里的东西还有先来后到？”
“没有。”
裴知秋看着他。
“所以你可以抢。”
一句话说完，剑已经出鞘半寸。
那人脸色变了变。
他也是筑基二层。可刚才许昭被追进谷里的事早已经有人说过。裴知秋同样是筑基二层剑修，真打起来，他没把握占便宜，更何况旁边还有三个人。
另一名散修盯着越来越薄的光幕。
“我们一起进去，里面的东西各拿各的。”
顾长安道：“可以。”
裴知秋回头看他。
顾长安继续道：“路是我们先守的。进去以后谁先拿到算谁的，你们要从我们手里抢，就各凭本事。”
两个散修对视一眼。
“行。”
光幕已经退到只剩薄薄一层。
下一刻，石槽尽头的青光彻底消失。
一个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缺口露了出来。
“走！”
青不凡第一个进去。
裴知秋紧随其后，顾长安和裴知远也没慢。两个散修跟在最后。
六人刚穿过缺口，身后的青光便开始重新聚拢。
不到十息，入口没了。
眼前却是一片埋在赤色崖壁后面的旧药田。
大半地方都被落石压住，只剩中央十几丈还保持完整。几株灵药从碎裂的石垄之间长出来。
顾长安只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到最里面。
“赤玉参。”
而且不止一株。
五株暗红色灵参长在同一片药土里。其中最大的那株，参叶边缘已经生出三圈金纹。
两个散修也认了出来。
其中一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至少三百年。”
裴知远刚准备往前，青不凡伸手拦了他一下。
药田里有东西在动。
最靠近赤玉参的一片土，慢慢鼓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沾满泥土的黑色爪子从下面伸出。
第二只。
第三只。
整个药田开始接连隆起。
青不凡取出沉锋剑。
“先别抢药。”
“下面有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