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沖出廢墟以後，速度反而越來越快。
最開始追上去的那批人很快拉開了距離。
築基一層、二層的修士只能勉強跟在後面，真正還能不斷逼近太素無相面的，已經只剩十來個人。
青不凡踩著青羽梭，始終沒有沖到最前。
前面三個築基四層已經開始互相提防。
誰離古寶近一點，旁邊立刻就有人出手。
一道青色飛索剛纏向太素無相面，側面便斬來一刀。
飛索被迫收回。
灰白薄面趁著這一瞬再次加速，從兩座無面石像之間掠過去。
“攔住它！”
齊國一名築基四層修士抬手祭出一張金色大網。
靈光迎風張開，直接罩住前面數十丈。
這一次，太素無相面終于沒能完全避開。
灰光撞上大網。
整張網猛地往外鼓起。
“收！”
齊國修士五指一握。
金網迅速縮小。
周圍的人臉色都變了。
幾件法器幾乎同時打向那張網。
“滾開！”
齊國修士怒喝一聲。
一面青色盾牌擋在身後。
轟！
第一道劍光落下，盾牌劇烈一震。
緊跟著又是一枚火印。
第三件法器還沒到，金網里面忽然亮起一層灰光。
原本已經縮到數丈的網猛地空了。
太素無相面從另一邊出現。
齊國修士一把收回金網。
里面只剩一團正在散去的灰霧。
真正的古寶已經飛出去百丈。
顧長安遠遠看見這一幕。
“這東西還真不好拿。”
裴知遠跟在最後。
他修為最低，飛行速度已經開始跟不上。
裴知秋回頭。
“你跟顧長安。”
“我沒事。”
“別硬追。”
裴知遠這次沒有逞強，直接放慢速度。
顧長安也跟著壓了下來。
“你們兩個去。”
“我們後面來。”
青不凡和裴知秋繼續追。
前方已經進入無面石像最密集的區域。
幾百座石像散在石原上。
太素無相面就在其中穿梭。
有時候貼著石像肩頭掠過，有時候突然改變方向，從兩尊石像中間折回來。
最前面的幾個人速度快，卻也最容易撞在一起。
一名越國修士剛從左側包過去，季凌川的劍光已經從他前面掠過。
不是斬人，只是逼他慢了一步。
“季凌川！”
那人臉色一沉。
季凌川根本沒回頭。
“古寶又不是你家的。”
這句話剛落，另外一道刀光也朝他斬來。
季凌川只能停下接了一劍。
原本已經快追上的距離一下又被拉開。
真正還沒有動手干擾別人的，反而只剩蕭承鈞和青不凡。
兩人一左一右。
蕭承鈞身法更快。
青不凡的青羽梭卻靈活得多。
前面那張灰白薄面又一次轉向。
蕭承鈞正要跟著過去，卻發現青不凡直接往另一邊走了。
“青兄？”
青不凡沒停。
太素無相面的速度很快。
可它這一路並不是完全亂飛。
每次進入密集石像區域以後，它都會盡量貼著那些無面石像經過。
尤其前面幾次大幅轉向，都發生在石像之間。
它如果只是逃人，根本沒必要這樣繞。
青不凡不再追著灰光本身。
而是直接往前方石像更多的地方切。
青羽梭貼著地面掠出。
繞過一尊跪地石像以後，他直接穿進另一排石像後方。
幾息之後。
一道灰光果然迎面而來。
距離不到十丈。
蕭承鈞從另一側看見這一幕，眼神也變了一下。
青不凡抬手。
沉鋒劍沒有斬。
劍身橫著掃出去，想把太素無相面的去路封住。
灰光猛地往上一折。
青不凡早有準備。
人已經從青羽梭上躍起。
右手抓了過去。
三丈。
兩丈。
一丈。
指尖幾乎已經踫到灰白薄面的邊緣。
嗡！
一陣極輕的震動突然傳進神識。
青不凡動作頓了一瞬。
眼前那張面具竟然變成了兩張。
一左一右。
距離完全一樣。
他沒有停下來分辨。
直接抓左邊。
空的。
真正的太素無相面已經從右側掠過去。
青不凡重新落到青羽梭上。
“差一點。”
蕭承鈞從旁邊追上。
“看出來它往哪走了？”
“只看出一點。”
“那我跟你。”
蕭承鈞這次干脆不繼續盯著面具飛，而是盯著青不凡。
青不凡去哪，他便往哪。
後面的季凌川很快也發現了。
“這也行？”
他一劍逼開旁邊修士，同樣改變方向。
很快，原本十幾個人追著一張古寶亂飛，變成一半的人開始看青不凡往哪走。
青不凡回頭。
“都跟我干什麼？”
蕭承鈞道︰“你走得對。”
裴知秋從後面趕上，難得笑了一下。
“現在你帶路。”
青不凡干脆不管他們。
前面的無面石像越來越密。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無法直線御器，只能從石像之間的縫隙穿過去。
太素無相面的速度也開始慢下來。
它飛到一尊五丈高的石像面前，忽然停了一瞬。
緊接著落向石像那張光滑的臉。
灰白薄面剛貼上去。
石像臉部竟然像水面一樣蕩開一圈波紋。
下一刻。
整張面具消失了。
所有追來的人都停住。
“進去了？”
有人直接沖到石像前。
一掌拍在石像胸口。
砰！
石像晃都沒晃。
另外一人已經飛到頭部，神識往里面探。
“就是石頭。”
“東西呢？”
幾十道神識來回掃過。
什麼都沒有。
剛剛所有人都親眼看見太素無相面貼進這張臉。
可現在那尊石像和周圍其他石像沒有任何區別。
齊國那名築基四層修士抬起法器。
“砸開。”
“等等。”
蕭承鈞叫住他。
那人轉頭。
“你想攔我？”
“你可以砸。”
蕭承鈞指了指周圍。
“先看看這里有多少座。”
眾人這才注意到。
他們一路追過來以後，已經到了石像群最密集的位置。
四周至少有上百座無面石像。
全部面朝同一個方向。
而剛才吞掉太素無相面的那一尊，並不在最中間。
齊國修士沒有立刻落下法器。
之前楚國修士說過。
砸石像以後，灰蝕風連續出現三次。
沒人知道是真是假。
為一張已經不知道跑到哪里的古寶，現在直接把整片石像群砸了，未必劃算。
季凌川落到青不凡旁邊。
“你覺得它還在里面？”
“不知道。”
“那你看什麼？”
青不凡看的是石像朝向。
前面在石原外圍時，那些石像只是零散朝向廢墟。
到了這里以後，方向卻越來越整齊。
所有石像都面朝東北。
太素無相面一路往這個方向飛，也不是偶然。
青不凡順著看過去。
石像群後面還有一片地方。
離得不遠。
但剛才追得太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古寶上，根本沒人仔細看。
那里沒有宮殿。
只有一片略微隆起的灰色石坡。
坡頂立著一尊格外高大的無面石像。
足有七八丈。
和其他石像不同。
它不是站著。
而是盤膝坐在一塊黑色石台上。
雙手平放在膝間。
手掌中央空著。
青不凡忽然動了。
蕭承鈞幾乎同時轉頭。
“那邊。”
這一聲讓其他人全部反應過來。
十幾道遁光再次沖出去。
青不凡剛掠出百丈，身後那尊剛剛吞掉太素無相面的石像忽然響了一聲。
。
所有人回頭。
石像原本光滑的臉上，出現一條裂紋。
下一刻。
灰光從裂縫里沖出。
太素無相面重新出現。
可這一次，它沒有再亂飛。
而是直奔石坡頂部那尊盤膝石像。
速度快得驚人。
幾個離得最近的人立刻追。
來不及。
灰光跨過最後百丈。
落下。
這一次，它沒有貼向石像的臉。
而是安靜地落在那雙攤開的石掌中央。
嗡——
整片石原同時傳來一陣低沉震動。
一尊。
十尊。
百尊。
所有無面石像的頭顱，在這一刻緩緩抬起。
原本朝向廢墟的臉。
全部轉向石坡。
周圍剛才還準備沖上去搶古寶的修士，一下停住。
季凌川握緊手里的靈劍。
蕭承鈞身後的皇室修士也紛紛取出法器。
青不凡看著坡頂。
那張太素無相面靜靜躺在石掌里。
沒有再逃。
可現在——
反而沒人敢第一個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