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心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快。
后半夜，泉池里的水声突然小了。
不是泉水停了。
而是原本不断往外涌的那股灵气，开始往池底收。
青不凡睁开眼。
季凌川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谷里剩下的人一个都没睡沉。
顾长安往池边走了两步。
“要成了？”
没人回答。
水下那团白光已经从拳头大小收到了鸡蛋大小。
颜色也变了。
不再是散开的白。
里面开始透出一点极淡的青。
四周泉水仍在流。
可先前那种只要靠近就能感觉到的养神气息，正在迅速变弱。
全部往那一点聚。
右侧五名修士已经围到一起。
最前面的筑基三层男子盯着池底，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白玉匣。
另一边，那一男一女也站了起来。
男修没有取法器。
手里却扣着一张银灰色小网。
季凌川扫了一眼。
“准备得都挺快。”
顾长安道：“你没准备？”
“有剑就够了。”
“当我没问。”
话刚说完。
池底猛地亮了一下。
泉水向外荡开。
那团已经凝实的青白色光团顺着泉眼缓缓浮起。
不是珠子。
也没有固定形状。
看起来更像一团被包在薄膜里的浓稠灵液。
只有半个拳头大。
可它离开池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青不凡的识海像被凉水扫过。
赶路、战斗留下的那点疲惫几乎一下淡了大半。
还只是隔着几丈。
如果真正炼化——
没人需要再确认它值不值得抢。
男修第一个动了。
他手里的银灰色小网骤然张开。
只有巴掌大的东西，飞出去以后迎风便涨。
转眼盖住半个泉池。
女修同时出手。
三枚黑钉钉向池边。
不是攻击人。
而是封住另外几处最好接近泉心的位置。
两人配合得极快。
显然早就商量过。
“动手！”
右侧五人也在同一刻冲出。
筑基三层男子没有去拦银网。
白玉匣直接脱手。
匣盖打开，一股吸力隔着泉水卷向泉心。
两边都想先拿。
没人再等。
季凌川的剑出鞘。
一道剑光斩向银网。
青不凡没有和他抢同一边。
两杆阵旗落在另一侧。
白玉匣前方的水面突然一沉。
吸力被泉水带偏。
泉心只晃了一下，没有离开原处。
“青不凡！”
右侧男子脸色沉了下来。
“你拦我？”
“都在抢。”
青不凡道：“拦你有什么问题？”
对方没再废话。
抬手就是一道赤色掌印。
青不凡已经退开。
掌印砸进池边。
碎石炸起。
几乎同时。
银网也被季凌川一剑挑偏。
那名男修手腕一抖。
整张网竟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转向季凌川。
网边一圈细线瞬间绷直。
季凌川脚下一点。
人已经退出数丈。
银网落空。
裴知秋从侧面切了进来。
她没有抢泉心。
剑锋直奔那名女修。
女修手中的第四枚黑钉刚要落下，只能转手挡剑。
铛！
黑钉被劈飞。
裴知秋没有追人。
向前一步，先把离泉池最近的位置占住。
女修皱眉。
“你们七个准备一起拿？”
“不。”
裴知秋道：“我只拦你。”
话音落下。
第二剑已经到了。
另一边彻底乱了。
右侧五名修士里，有两人扑向泉池。
剩下三人直接拦住顾长安和裴知远。
顾长安阵符刚落地，一柄长刀已经砍了下来。
他转身躲开。
阵符却没有收。
灵光贴着地面散开。
持刀修士刚追一步，脚下突然一沉。
裴知远的飞剑正好从侧面掠过。
那人只能抬刀挡。
裴知远一击就走。
根本不跟他硬拼。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学得挺快。”
“昨天烧那一下不能白挨。”
“左边。”
裴知远头都没回。
飞剑已经折向左侧。
一名想绕过去的筑基一层修士被逼退。
两个人境界都不高。
却真把三个人拖住了一会儿。
问岳宗另外两名弟子也已经出手。
整个泉池周围彻底变成一场混战。
没人下死手。
但也没人再留着力气。
泉心只有一份。
谁先抓到，就可能直接带走。
青不凡刚挡开白玉匣。
一道身影已经冲进水里。
右侧那名筑基三层男子。
他干脆不要法器了。
直接自己取。
水只到膝盖。
几步就能碰到泉心。
季凌川刚想拦。
银灰色大网再次罩向他的头顶。
那名散修男修一直盯着他。
“你的对手是我。”
季凌川抬剑。
“你想多了。”
剑光陡然一分。
第一剑斩网。
第二剑却擦着网边直奔泉池。
右侧男子已经伸出手。
剑光落在他脚前。
轰！
泉水炸开。
男人被迫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青不凡已经从另一侧进入泉池。
两人的距离同时缩短。
右侧男子脸色一变。
“滚！”
一掌横扫。
青不凡没接。
身体往侧边一偏。
水下却有一杆阵旗提前落下。
男子一步踩下去。
周围泉水骤然往下压。
脚步慢了半拍。
青不凡越过他。
泉心就在前面。
只剩不到一丈。
可就在他伸手之前。
一道细长的银光突然从水下窜出。
那张大网。
男修刚才正面拖住季凌川只是假的。
真正的一角早就沉进池底。
网线直接从泉心下方兜了起来。
“收！”
银网骤然合拢。
泉心被整个裹住。
男修脸上刚露出喜色。
剑光到了。
季凌川这一剑没有斩网。
直接斩向他的手腕。
男修只能松手。
银网失去控制。
青不凡顺势抬手。
一杆阵旗从水中挑过。
网边被带偏。
刚被兜起来的泉心又落回水里。
四个人。
谁都没拿到。
右侧男子怒极。
“先把他们两个清出去！”
他说的是青不凡和季凌川。
另外那名散修男修没有回答。
身体却已经动了。
目标一致。
下一刻。
两名筑基三层同时压向泉池中央。
季凌川站在另一侧。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却同时换了目标。
先清人。
季凌川的剑正面迎上那名散修。
青不凡则退到岸边。
三杆阵旗接连落下。
没有困死右侧男子。
只是把他靠近泉池的三条路线全部压住。
“又是这些破旗！”
男人已经被拦了几次。
火气彻底上来了。
他不再绕。
一拳砸下。
第一杆阵旗直接被震飞。
青不凡神色不变。
第二处灵力牵引随之发动。
男人身体向右偏了一瞬。
裴知秋的剑已经从那里等着。
剑锋逼到胸前。
男人只能停步。
“你们还真准备联手？”
裴知秋道：“你可以找人。”
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这里本来就是争。
没人规定一定单打独斗。
右侧另外四人想过来。
顾长安、裴知远和问岳宗两人正好挡在中间。
顾长安甚至有空喊了一句：
“想进去先过这里。”
裴知远侧头。
“你能不能别喊？”
“气势。”
“你先看右边！”
一道刀光已经砍来。
两人同时散开。
刀锋砸在空地上。
裴知远绕回来就是一剑。
这一次没能伤人。
却正好把对方逼回原位。
局面一点点变了。
右侧五人原本人数不少。
可他们真正能压住场面的只有那名筑基三层。
剩下四个在顾长安几人面前占不到太多便宜。
那两名散修更难。
男修被季凌川拖住以后，女修已经被裴知秋连续逼退数次。
她境界和裴知秋一样。
剑道却差了一截。
再拖下去，只会受伤。
“走！”
女修突然开口。
男修一剑逼开季凌川。
没有犹豫。
银网迅速缩小。
两人同时后撤。
男修临走前看了一眼泉心。
明显不甘。
可还是走了。
他们只有两个人。
第一轮抢不到。
留下来也只会成为别人先清掉的目标。
少了这一方。
右侧五人的压力反而更大。
为首男子也看出来了。
他盯着泉池。
又看了一眼青不凡七人。
“景国的人真喜欢抱团。”
季凌川道：“你们也可以继续。”
男子沉默。
他身后已经有人挂彩。
还有一人的法器被裴知秋斩出裂纹。
真继续打，不是完全没机会。
可即便抢到泉心，也未必能带出这个山谷。
他最终把白玉匣收进储物袋。
“今天算你们人多。”
顾长安道：“慢走。”
男子冷冷看了他一眼。
没有接话。
五人退到谷口。
直到彻底离开，裴知远才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
顾长安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
“你别高兴太早。”
裴知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泉池边还站着七个人。
青不凡四个。
季凌川三个。
刚才还是一边的。
现在已经没有别人了。
泉心悬在池水中央。
青白色的光已经彻底收拢。
没有再散开的迹象。
季凌川把剑收回身边。
没有入储物袋。
青不凡也从水里走了出来。
双方隔着泉池站定。
没有谁马上抢。
刚才那场混战消耗都不小。
也没人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把事情推到最坏。
顾长安看了半天。
先开口。
“外围泉水还能取。”
“剩下的大家平分。”
季凌川点头。
“可以。”
“我们刚才装的那些也不用重算。”
“各拿各的。”
“行。”
顾长安继续道：“泉心呢？”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
季凌川身后一名问岳宗弟子道：
“要不拿东西换？”
季凌川没阻止。
顾长安看向青不凡。
青不凡也觉得可以谈。
季凌川先开口：
“灵石，丹药，二品材料。”
“你开价。”
青不凡问：
“你能出多少？”
“看你要什么。”
“如果我也这么跟你换呢？”
季凌川沉默下来。
答案已经出来了。
顾长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都不卖？”
青不凡道：“不卖。”
季凌川道：
“我也不卖。”
没人觉得奇怪。
真能用普通资源换到，两个人都不会从昨晚等到现在。
青不凡看着泉池里的那团青白色灵髓。
“其他东西都可以让。”
“这个不行。”
季凌川笑了一下。
“差不多。”
他说完，抬手把自己的剑握住。
不是拔剑相向。
只是握在手里。
“那就按以前说的。”
青不凡看着他。
他们确实说过。
很早以前。
当时只是随口谈到，如果有一天真碰上只有一份的东西怎么办。
那时候两人谁都没觉得会来得这么快。
青不凡取出沉锋剑。
剑锋上那道细小缺口还在。
“各凭本事。”
季凌川点头。
“各凭本事。”
泉池边。
另外五个人都慢慢退开。
这一次——
没人再站在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