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泉池边就出了事。
青不凡睁眼时，左侧石壁下那四个人已经全部站了起来。
为首的筑基四层修士手里多了一根青铜长钩。
三尺多长。
钩头却只有两指宽，表面刻着细密纹路。
顾长安也醒了。
“他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那人已经走到泉池边。
季凌川起身。
“别碰泉眼。”
筑基四层修士看向他。
“季道友。”
“昨晚我想了一夜。”
“这东西真等它完全成形，我们几个还有多少机会？”
季凌川道：“那是你的事。”
“当然是我的事。”
男人笑了笑。
“你们景国现在七个人。”
“两个筑基二层剑修，一个筑基二层，两个筑基一层，另外两个问岳宗弟子也不是摆设。”
“等泉心真出来，再让我们跟你们讲各凭本事？”
顾长安皱了下眉。
他们确实不是一伙。
可在别人眼里，现在已经没什么区别。
男人抬了抬手里的青铜钩。
“还没彻底成形。”
“现在取。”
“碎了也能留下不少养神灵液。”
“到时候谁抢到多少算多少。”
右侧那五名宗门修士也站了起来。
为首男子沉声道：
“昨天已经说过。”
“谁都不能提前动泉眼。”
“昨天是昨天。”
男人往青不凡这边看了一眼。
“昨天可没有这四个人。”
话音落下。
他突然出手。
青铜长钩脱手而出。
一条灰色灵力锁链从钩尾瞬间拉直，钩尖擦着水面，直奔池底那团白光。
太快了。
季凌川的剑更快。
一道剑光从侧面斩过。
铛！
青铜长钩被硬生生撞偏。
钩头扎进泉池边缘，碎石当场炸开。
池水猛地荡起一圈波纹。
“季凌川！”
男人右手一扯。
青铜钩贴着水面横扫回来。
剑光再次压下。
两件法器碰撞的一瞬，男人身边另外三人同时动了。
一个扑向泉池。
两个拦人。
显然早就商量好了。
右侧那拨修士也不再观望。
“拦住他们！”
五个人同时冲出。
原本还算安静的低谷瞬间乱了。
青不凡刚站起来，一道人影已经从前方掠过。
筑基三层。
目标不是他。
是泉池。
那人手里握着一只黑色玉瓶，瓶口朝下，竟想直接冲到泉眼上方收取尚未凝成的泉心。
青不凡抬手。
一杆阵旗落地。
灵光刚起，那人脚下的碎石骤然往旁边一滑。
不是多复杂的阵法。
只是提前改变了一小片落脚点的灵力牵引。
对方身体一偏。
裴知秋已经到了。
剑从下往上。
那人急忙挡了一下。
两剑相撞。
他被逼得横移数丈。
“滚开！”
筑基三层修士反手一掌。
裴知秋没有硬接。
退半步。
剑锋却始终压着他靠近泉池的方向。
另一边已经传来一声闷响。
顾长安被一件铁轮砸得连退几步。
还没站稳，第二只铁轮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
“我就知道。”
顾长安咬牙拍下一张阵符。
地面灵光升起。
铁轮速度骤降。
他转身便躲。
裴知远刚想帮忙。
一道火光已经朝他扫来。
“先顾你自己！”
顾长安喊了一声。
裴知远飞剑出手。
两件法器刚撞在一起，他整个人便往后退了三步。
筑基一层。
对面也是筑基一层。
可裴知远刚突破没几天，灵力控制还远没有熟练。
第一次正面交手，差距立刻出来了。
火焰顺着飞剑往前卷。
裴知远脸色一变。
他没有继续硬顶。
飞剑突然向下一沉。
整个人顺势侧开。
火光擦着肩膀过去。
衣服当场焦了一块。
裴知远看了一眼。
“真烧啊？”
对面修士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飞剑已经从低处折回来。
直取小腿。
那人仓促后撤。
裴知远也不追。
拉开距离。
顾长安刚好从旁边退过来。
两人背靠背站住。
顾长安喘了口气。
“还行。”
“你少说两句。”
“你不是还能顶嘴？”
“那说明伤得不重。”
顾长安笑了一声。
下一轮攻击已经到了。
泉池另一侧。
真正最激烈的还是季凌川和那名筑基四层修士。
两人差了两层。
可季凌川没有退。
二品灵剑在他身前连续折转。
快得几乎只剩剑光。
青铜长钩每一次往泉眼靠近，都会被他硬生生斩回来。
男人已经怒了。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季凌川手指一引。
长剑贴着青铜锁链直切过去。
“你可以试。”
剑光瞬间逼到男人胸前。
男人横臂挡住。
一块护腕灵光暴涨。
轰！
两人同时后退。
季凌川退得更远。
脸色也白了一瞬。
筑基二层正面压筑基四层。
终究不可能轻松。
可男人刚稳住，青不凡已经到了他的左侧。
没有拔剑。
两杆阵旗一前一后钉进地面。
男人脚下的灵力骤然一沉。
动作只慢了半拍。
季凌川的剑又回来了。
男人只能再次转身。
“你们还真是一伙的！”
青不凡道：
“你不碰泉眼，没人管你。”
“放屁！”
男人猛地扯动青铜锁链。
长钩绕过剑锋，突然转向。
这一次不是取泉心。
直接砸向泉池中央。
季凌川脸色第一次变了。
“拦住！”
青不凡也动了。
沉锋剑从储物袋飞出。
一剑斩在青铜钩尾。
铛！
虎口当场一麻。
沉锋剑剧烈震动。
青不凡手臂也跟着往下一沉。
差距太明显。
青铜钩只是被撞偏了一尺。
还是落进了水里。
轰——
泉池像被人从下面狠狠砸了一拳。
淡青色泉水瞬间冲起数丈。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一瞬。
池底白光剧烈晃动。
原本已经快要收拢的泉心，被那股力量扯得向外散开。
“你疯了！”
右侧那名筑基三层男子怒喝。
男人却死死抓住锁链。
“现在不取，等你们七个拿？”
“滚开！”
灵力再次灌入。
青铜钩在水下猛地往中心一抓。
这一抓真要落下去。
泉心未必还能保持完整。
青不凡没有再管那名筑基四层。
“季凌川！”
“知道！”
季凌川转身。
长剑第一次没有斩人。
而是直接刺向青铜锁链。
青不凡同时落下第三杆阵旗。
没有去困筑基四层修士。
只封青铜钩回收的方向。
锁链骤然绷紧。
男人脸色一沉。
“找死！”
他一掌拍向青不凡。
筑基四层的灵力正面压来。
青不凡没有硬抗。
六方锁灵旗只展开一角。
灵力刚形成阻力，整个人便借势往侧面退。
掌力擦过肩侧。
衣袍直接裂开。
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那一瞬已经够了。
季凌川的剑斩中锁链。
咔！
没有断。
却斩出一道极深缺口。
青不凡手中沉锋剑紧跟着落下。
第二剑。
还是同一个位置。
铛！
剑身再次剧震。
那道缺口终于崩开。
锁链断了。
失去灵力牵引的青铜长钩直接落进泉底。
那名筑基四层修士脸色彻底变了。
“我的锁灵钩！”
他刚要冲过去。
右侧那名筑基三层男子已经一拳砸来。
“你还想下去？”
男人硬接一拳。
整个人被逼退。
几乎同时，旁边又有两件法器压了上去。
刚才还互相提防的几拨人，这一刻全在打他。
原因很简单。
大家可以争。
但谁都不能在泉心成熟以前把东西毁了。
男人连续挡了几下，终于意识到不可能再冲进去。
“走！”
他暴喝一声。
另外三人立刻后撤。
其中一人还被裴知秋追上一剑，在后背留下半尺长的血口。
男人自己退得最慢。
临走前死死盯了季凌川一眼。
又看向青不凡。
“等它真成了，我看你们怎么分。”
没人追。
四人很快离开低谷。
直到神识彻底感知不到他们，谷里才重新安静。
只是这次的安静比昨晚更沉。
泉水还在晃。
顾长安第一个跑到池边。
“没散吧？”
右侧那名筑基三层男子也过来了。
几人一起看向水底。
白光还在。
只是比之前乱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
那些散出去的光点竟重新开始往中心聚。
速度甚至比昨晚更快。
男人松了口气。
“还好。”
“泉眼没伤到。”
裴知远摸了摸被烧坏的肩膀。
“他刚才要是真砸散了呢？”
没人回答。
答案很简单。
所有人这两天都白等。
顾长安转头看他。
“伤了？”
“小伤。”
裴知远扒开破掉的衣服看了一眼。
皮肤红了一片。
没有烧进肉里。
“筑基以后第一次打架。”
“感觉怎么样？”
“比炼气的时候挨打疼。”
顾长安一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道理。
裴知秋已经走过来。
“药。”
“真没事。”
“拿出来。”
裴知远老老实实掏疗伤药。
青不凡没有管这边。
他在看手里的沉锋剑。
刚才连续两次硬斩青铜锁链。
剑锋上多了一道很细的缺口。
不大。
可已经能看见。
青不凡拇指从缺口旁边擦过。
没碰锋刃。
此前强撼石像时，沉锋剑还只是震得他虎口发麻。
如今剑锋上，已经真正崩出了一道细小缺口。
这柄剑，确实快到头了。
“你的剑不太行了。”
季凌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青不凡收剑。
“看出来了。”
“出去以后换一柄。”
“再说。”
季凌川没有继续。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动作很轻。
青不凡却看见了。
刚才那一场，季凌川正面压住筑基四层大半时间。
灵力消耗不小。
神识也一样。
季凌川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玉瓶。
倒出一枚淡蓝色丹药。
直接吞下。
没有解释。
过了十几息。
他眉间那点疲惫才慢慢淡下去。
青不凡看了一眼玉瓶。
很快收回目光。
没有问。
季凌川也像没注意到。
两人重新望向泉池。
水下的白光还在不断往一起收。
比刚才更亮。
右侧那名筑基三层男子蹲在池边看了半天。
忽然道：
“等不到三天了。”
顾长安问：“多久？”
那人盯着泉底。
“照这个速度。”
“今天晚上，最迟明早。”
没人接话。
刚刚才联手拦下一拨人。
下一次——
他们要拦的，恐怕就是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