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了兄長的人，也是相依為命之人，洛川明月再也無法平靜面對。
“不見。”
明日晉明就會被斬首，她是監斬官，刑場上再見，也不是不可以。
阿木連忙說道。
“還有裴公子。”
晉明要見的，是他們兄妹。
洛川明月沉聲詢問︰“兄長知道了嗎？”
阿木搖頭︰“不知。”
裴公子魂魄不全，狀態虛弱，沒有大人的吩咐，他們誰也不敢擅作主張給裴公子透露。
“明月。”
恰逢此時，裴燃在貼身侍衛的攙扶下慢慢走來。
蕭聞諳給的那片葉子服用後，他的腿疾好了，每日勤加鍛煉，過不了多久，他應該就能行動自如。。
“多謝蕭大小姐救命之恩，改日裴某定會親自登門道謝。”
裴燃率先給蕭聞諳道謝。
蕭聞諳道︰“不必，那個契機到來之前，你少見風。”
避免這能站在陽光之下的殘魂被其他小鬼一口吞了。
裴燃怔忡，然後笑道︰“謝蕭大小姐提醒。”
……
衙署地牢，昏暗潮濕，時不時傳來鼠的叫聲。
晉明蜷縮坐在草埔上，望向牆面上斑駁的月光。
牢房的鐵柵欄被人從外面打開，緊接著北一和阿木站在兩邊。
洛川明月與晉明走進來，在裴燃對面站定。
雙方相對無言許久。
晉明還是轉過了身，身上的鐐子互相踫撞，刺耳的聲響劃破深夜的牢房。
兄妹倆听到晉明熟悉又疲憊的詢問。
“明月，我們也算是相依為命，你是從什麼時候懷疑我的？”
自幼相識，童年的情誼與了解，加上洛川明月與裴燃分開的三年，足以抵消他與他們兄妹分別的那幾年空白。
他還有裴燃的記憶，就算不慎露出一點性格變化，誰又能肯定地說，自己永遠一成不變？
洛川明月自己恐怕也做不到。
洛川明月的目光鎖定在草鋪上一身囚服的人。
“從軍營回來後，見到的第一眼。”
晉明緊盯著洛川明月。
“這麼多年，你從未停止懷疑我？”
彷佛沒有看到晉明滿臉的不可置信，洛川明月道。
“是。”
晉明的臉色變得煞白，手指蜷縮揪緊身下的稻草。
“明月，你果然冷血。”
難怪外頭的人都說，習武之人與真正上過戰場的人，並非身手上的差距，還有在生死中淬煉過的冷硬與殺伐。
洛川明月搖頭。
“不，你錯了。”
她的身子往後一倒，靠在牆面上，扭頭同樣凝望窗外的月色。
“我在衙署七年，又曾在軍中歷練三年，見過很多事，早已非天真稚童。”
她低下頭，再次看向晉明。
“那天，大軍歸來，你到城門口迎接我，我隱隱約約覺得你變了。”
“我與你血脈的羈絆與跳動，似乎……不是當年的感覺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胡思亂想，可有時候真的忍不住。
“有幾次，我的腦海里會有荒謬的想法，我在心里問自己，我所見之人，真的是我的兄長嗎？”
洛川明月苦澀的目光流連在裴燃和晉明的臉上。
“可你的容貌，你的行為與性格，都與兄長一樣的溫柔。”
晉明張張嘴，遲疑地詢問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冒險外出替我尋藥？”
且不說那些在暗地里想要針對她的對手，就連他，也買通了三波刺客，下死命令要取洛川明月的性命。
洛川明月幾乎脫口而出。
“因為我所見，是兄長。”
她沒見過父母。
自她有記憶起，陪伴在她身邊的就只有血脈相連的兄長。
兩人背井離鄉，挨過餓，受過凍。
在凜冬的深夜里互相為對方搓手，直到掌心終于擁有一定電腦溫度。
很多時候，他們覺得熬不過時，黎明的太陽升起來了。
他們什麼苦活累活都干過。
直到他們賺到第一筆錢，可以買筆墨，時間也就掰成了一段段。
再後來，她考取功名，才成為如今百姓口中信任且倚靠的洛川大人。
晉明的腦袋仰靠身後的牆。
“原來我早就被你看穿了蹊蹺。”
難怪她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相信蕭聞諳的說辭，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原來是有五年積攢而來的試探。
洛川明月表示︰“玉京城中出現詭尸時，我並不懷疑你是凶手。”
晉明道︰“你讓人試探過我，發現我真的站不起來，對吧？”
洛川明月︰“沒錯。”
晉明苦澀一笑。
“其實多年的摯友情誼，真的讓我們還在繼續了解對方。”
“想來你們應該找到那只蛤蟆精了吧？”
這是直接攤牌了。
洛川明月默認。
晉明繼續說道︰“我猜不到你會在什麼節點懷疑我，所以我每次跟它要妖力，都只要一點點，足夠讓我站起來作案即可。”
洛川明月問︰“你沒想過，直接成為它？”
她死死盯著晉明，不放過他臉上絲毫的變化。
“想過。”
晉家謀逆的罪名還扣在他頭上，他是遺孤，露頭就被斬。
不改頭換面，怎麼活下去？
“但它只是沒有化成人形的蛤蟆精，難道要跟它一樣，依靠丹藥維持我本就是人的形？”
何況那丹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洛川明月斂了眸。
“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背後給你丹藥控制蛤蟆精的人是誰？”
晉明听著洛川明月公事公辦的語氣，這是她坐在公堂判官的位置上才會有的氣勢。
隨即他想到，成妖的蛤蟆精斷然是還沒有推算到這一步的本事，開口勸說道。
“明月，裴燃，夠了，到這一步足以，明日我就會被斬首，一切都結束了。”
沒必要越陷越深。
洛川明月冷聲。
“你見過那人，對嗎？”
話音剛落，晉明呼吸一窒，然後雙手緊緊掐住自己的脖子。
“果然被猜對了，竟然有禁制！”
北一迅速鉗住晉明的雙手，反扣到他身後。
晉明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痛苦提醒。
“不……不要再查下去了……”
阿木也顧不上正在記錄的對話了，連忙過來幫忙，往晉明嘴里塞一顆藥。
不過是眨眼的瞬間，晉明忽然就平復下來了。
“你剛剛給我吃的是什麼？”
阿木看向洛川明月，洛川明月說道。
“不知道，只是蕭大小姐早料到這一點，特地給的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