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岚失神的听着翠竹的话，脑海中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她的手轻轻贴在隆起的腹部上。
许久，翠竹听到闻岚的呢喃。
“翠竹，我的孩儿要出生了。”
翠竹手上动作一顿。
小姐这是下定决心，要让这个孩子出生在萧家了？
临盆当日，闻岚很难熬。
汤药一碗一碗的灌下去，闻岚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对劲。
萧豫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孩子，你可一定要没事儿，乖乖出生，很快还会有兄长或弟弟陪你呢。”
“阿岚，你争点气啊，不要让我们的孩子受苦。”
紧接着，萧豫抓住一个大夫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
“我警告你，夫人和腹中的孩子要是出事儿，我让你全家陪葬！”
“大人！”
翠竹的声音洪亮如雷。
她双手叉腰，站在萧豫面前，尚且稚嫩的脸蛋上满是不高兴。
“大人，您若帮不上小姐，就请安静点！”
小姐都晕过去了，最需要醒来的力量。
萧豫一直在门外叨叨叨，叨叨叨这些丧气的话，什么意思？
还兄长或弟弟，存心气小姐的吧？
盼着她家小姐出意外吗？
萧豫何时被丫鬟训过，脸色差点挂不住。
“大人，不好了，程絮娘子那边也晕过去了！”
程絮院子里的人连滚带爬的过来，不由分说地把萧豫拽走。
正院这边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不见萧豫的身影。
“岂有此理！”
翠竹声音尖锐大喊。
一直到晨曦升起，终于有婴孩的啼哭声响起。
萧豫看着襁褓中小小的婴儿，高兴的大赏所有人。
而闻岚就没那么幸运了，昏迷三天三夜后醒来。
黑夜降临，月上梢头，只有一个丫鬟在身边守着。
“孩……孩子……”
床上的人在黑暗中呢喃。
“小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彻夜不眠守在身边的人，赫然是丫鬟翠竹。
闻岚虚弱询问：“孩子呢？”
黑暗中顿时没了声音。
“翠竹，你还在吗？翠竹？”
闻岚没听到声音，对着黑暗呼喊，掀开被子下床，想要循着熟悉的痕迹行走，却不知道磕碰到了什么，痛呼一声。
“小姐！”
翠竹连忙搀扶住，待让自家小姐在椅子上坐好，她才犹豫地去掌灯。
屋内亮起来。
闻岚看着屋中陌生的环境，下意识蹙眉。
“翠竹，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她在萧府的院子，也不是闻家的闺房。
在哪儿？
翠竹目光躲闪。
“小姐，您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不要问这么多了。”
“翠竹，你告诉我，这是哪儿，孩子呢？”
她怎么一点也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
“我睡了多久，孩子在什么地方，带我去看看。”
闻岚说着就要往外走，翠竹连忙拦住，后背靠压在门板上，说什么也不肯退让。
“翠竹，你究竟要干什么，我要去看我的孩子！”
难道是父亲母亲提前把孩子抱回闻家了？
她先前跟父亲母亲说清楚了啊。
她只是想让孩子出生在萧家罢了。
待孩子感受到父亲家的存在，她就会跟萧豫摊牌，带孩子和离。
父亲母亲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
翠竹却崩溃地掩面哭泣。
“不是的，小姐，家主和夫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姐。
可怜的小姐。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小姐如何能承受这不堪又龌龊的真相！
她该如何告知小姐？
这不是让她再一次往小姐身上扎刀子吗？
翠竹的身子慢慢滑落，她蹲在地上，放声哭泣。
悲怆的情绪令闻岚更加难受与揪心。
好像有无形的巨手，不断撕扯她的心，她开始疼的无法呼吸。
“翠竹，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告诉我，否则……”
闻岚的目光在屋中搜寻，很快锁定一把锋利的剪刀，最尖锐的部分对准自己的脖子。
“翠竹，你再不跟我说实话，我就死给你看！”
“小姐！”
翠竹大惊失色，瞬间站起来要夺剪子。
“小姐，您别激动，您别伤害自己，我说，我都说……”
翠竹小心翼翼夺下闻岚手中的剪刀，强忍悲痛欲绝的情绪，用力拥抱闻岚，防止她等会儿再冲动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小姐，你答应我，不管等会儿听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什么，你都不能……不能伤害自己！”
闻岚看着翠竹通红的双眼，怔住了。
她们还在襁褓中便已相识，说是情如姐妹也不为过。
她什么时候见过翠竹这么悲痛的样子？
闻岚缓缓点头。
“翠竹，我答应你。”
翠竹还是不肯放开闻岚，一只手越过桌面，动作艰难的拿来镜子，举高在闻岚面前。
闻岚不明所以，动作迟钝地扭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弯弯的细眉，略微魅惑的眼睛透着丝丝的温柔，中和了这张脸的“妖”。
镜子里的女子，无疑是美丽的。
只是……这不是她！
不是闻岚！
而是……
闻岚猛地扭头看向翠竹。
“翠竹，镜子里的人，是谁？”
翠竹痛苦闭上眼，任由泪水汹涌。
“小姐，这就是您啊，那个程絮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偷梁换柱，把您和她的容貌换掉了！”
翠竹声泪俱下。
“如今程絮顶着您的脸，占着正院夫人的名头。”
“她还威胁奴婢，不许跟任何人说，否则她就杀了您。”
翠竹心中再愤恨，理智还在。
如今的闻家大小姐闻岚顶着程絮的脸。
她为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就算是全玉京城宣扬，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么匪夷所思之事。
而且据她观察，程絮竟然暗中把大小姐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小细节都学的滴水不漏。
程絮甚至能说出小姐小时候的事儿。
如果两个人同时回到闻家对峙，闻家人肯定也会更偏向长着小姐的脸的程絮！
所以她不能赌，不能说，不敢联系闻家。
她只能默默等小姐醒来再仔细拿主意。
闻岚再次看着自己的脸，全然变成程絮的样貌。
指腹轻轻触摸脸颊边沿，没有任何痕迹。
不是人皮面具。
“那孩子呢？”
闻岚询问翠竹。
翠竹不知道，她也不敢确定。
“奴婢当时被人叫走片刻，您就已经生了……”
夭折的孩子是不是大小姐所生，她没亲眼见到。
但她反复确认过被稳婆带出去的孩子，的确没有呼吸！
而程絮所生的龙凤胎，跟大小姐没有半点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