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安郡王心存疑虑,又说道。
“但有一点很奇怪,那个人只让我冒充安郡王,却没要求我必须为官当差什么的,而且这些年,也没逼我做伤天害理之事。”
李芷兰气得一窒,手指怼到他脑门上。
“冒充安郡王,戏耍众人,给我儿下毒,给我设局,还不算伤天害理?!”
假安郡王感觉脖子上好像一勒,险些把自己吓晕。
“第一次遇见让人做坏事这么轻松的,光享福就可以了,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久而久之,我也就生出了别的心思,以为能……能掌控安郡王府。”
他没有切断和丽娘的联系,甚至把她养在别院,过起正常夫妻的生活,那人知道却不干涉。
这不就说明,除了这张脸不能露馅以外,旁的什么事儿他都能做。
那他自然想把喜欢的都带回府里,真正体验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感觉。
事到如今,竟是贪欲引发的结果,他真是自作自受。
……
假安郡王私院。
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来到院内,进入书房,在书架前停下脚步。
竟是一直把人藏在了这里?
李芷兰掩面低泣。
长公主遮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揪紧了手帕。
假安郡王扭头看一眼萧闻谙,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忐忑地伸手探入书架内。
“咔哒”一声,机关被摁动开启的声音响起。
随着重物碾过的“咕隆隆”,书架移开,露出黑漆漆的密室入口。
密室口暂且闻不到异味,瞪大眼睛也看不到甬道有多长,会不会有异样。
李芷兰和长公主拿不定主意,默契看向萧闻谙。
李芷兰询问:“萧大小姐,里面可否安全?”
“安全,安郡王顾长风就在里面。”
萧闻谙随手一挥,密室入口瞬间亮堂。
假安郡王勾了姿态,心虚地在前面继续带路。
李芷兰和长公主走在安郡王身后。
萧闻谙缓步走在最后面,身边还跟着其他人看不见的小饿鬼。
密室内光线昏暗,环境简陋潮湿。
地上散落大小不一样的馒头残渣,几只肥嘟嘟的大老鼠叼起残渣,快速逃窜。
一蓬头垢面的男子衣着破烂且脏兮兮,小手手臂上有新旧痕迹的伤疤。
粗铁链从墙面延伸,锁住男子的手脚。
男子坐在地上,看到老鼠过来,立刻嘿嘿一笑地扑过去。
密室的门被人推开。
男子受了惊吓,立刻缩到角落里,蓬头垢面的不敢示人。
铁链碰撞之声像敲击在脑袋上。
假安郡王心虚极了,结结巴巴提醒李芷兰和长公主。
“不……不是我做的,十几年前他就疯了……”
他也曾试探过顾长风是真疯还是装疯,结果都一样,甚至越来越严重。
李芷兰和长公主惊愕,不可置信地看顾长风趴在地上扑老鼠。
这还是曾经光风霁月的安郡王吗?
“你为何不请大夫给他诊治?”
李芷兰心痛。
分别二十年的爱人,再相见竟是这般。
假安郡王被李芷兰厉喝的身子一抖,颤声道。
“幕……那个人说,只要没死……一切……都不是问题……”
萧闻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顾长风,并没有要立刻出手的打算。
小饿鬼飘荡着询问。
“主子,这真是安郡王顾长风啊?”
不会又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假冒吧?
萧闻谙瞥他一眼。
“很快你就知道了。”
一条难以被看穿的亲缘线从顾长风手上延伸并缠绕到长公主手中。
只是那缘分,明明灭灭,就快要散去了。
李芷兰和长公主迟疑地挪动脚步,想要靠近角落之人。
顾长风转动着盛满恐惧的眼珠子,看到李芷兰和长公主的脚越走越近,立刻双手抱头。
“别,别拿刀扎我,我疼!”
长公主心中绞痛,喉咙也在发堵发疼,犹豫喊出口。
“长……长风?”
李芷兰:“相公?”
角落之人一阵躁动过后,忽然安静下来,双手紧紧抱住胳膊,脑袋轻轻旋转,试探着看向停留在面前的两人。
李芷兰伤心落泪拥抱顾长风。
“相公,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怎么这么傻,连身边人是假的都看不清。
如果能早点发现,他们一家三口或许不会分别那么多年。
礼儿更是从一出生就没见过亲生父亲。
“啊。”
认不出人的顾长风用力推开李芷兰,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爬到角落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双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不,不要,不要再扎我了,我好疼,我想回家,我想找我爹娘,我想找我娘子!”
李芷兰:“相公,我是芷兰,我和母亲来找你了……”
李芷兰站起来,想要再靠近顾长风。
顾长风情绪激动,双手握拳捶打脑袋,癫狂地大喊大叫。
“啊啊啊,疼,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别扎我,别打我,我,我不回去了……”
顾长风语无伦次,放下手后瞪大眼睛呆滞地环顾密室。
长公主哽咽:“长风,你要找什么?”
小饿鬼也问:“主子,他要找什么?”
萧闻谙淡道:“老鼠。”
顾长风:“哎?肉,我的肉呢?是不是你们把我的肉藏起来了?”
顾长风龇牙咧嘴,癫狂扑向李芷兰和长公主。
链子阻碍顾长风的举动,他被链子扯住双脚。
长公主双手遮掩着半张脸,泣不成声。
她的孩子,谁也认不出了……
李芷兰红着眼睛落泪,用手帕擦掉眼泪后,转身毫不犹豫跪在萧闻谙面前。
“萧大小姐,相公与我们分别二十余年,怕是……”
如果只是用凡人的手段救治他,不知他还有没有恢复清醒的可能。
李芷兰不忍心说出口,内心万般挣扎。
“我愿倾尽一切,只求萧大小姐,救我相公。”
长公主泪流满面。
“芷兰……”
“倒也没那么麻烦。”
萧闻谙从李芷兰身边走过,来到顾长风面前站直,掌心翻转,化出一个大白馒头。
她居高临下直视顾长风。
“你想回家?”
顾长风饿极了,那双不敢视人的眼睛渴求地,死死盯住散发淡淡面香的馒头,点头如捣蒜。
“想!”
萧闻谙的手往前伸,说道。
“这是解药,吃了它,你身上就不疼了,然后我带你回家见你母亲与娘子。”
顾长风伸手,“好,谢谢漂亮姐姐。
萧闻谙却是腕间一翻地松手,馒头掉在地上,碾过零稀的几根断稻草,滚到顾长风的脚尖被抵住停下。
馒头已是脏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