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慕璃跟着颜浅的脚步。
“璃儿知道内幕？”
看样子，璃儿知道的事情确实是比他多得多。
颜浅没有过多解释：“有所耳闻罢了。”
墨慕璃：“……”
女帝鸠占鹊巢这种事情，谁敢传？
不要命了？！
但既然璃儿说出来了，那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两人进入了小镇上一家衣铺。
衣铺十分破旧，就连写着店名的木匾都摇摇欲坠，破败不堪。
看起来是已经经营不下去了。
“客人需要买衣服吗？”
店家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面黄肌瘦的，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模样。
萧条了许久的铺子终于有人进来了，女孩立即打起精神来迎接。
然而她询问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不确定和几乎不可察觉的苦涩。
这家店，早就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只是这里是她的家，她没有地方可去，就一直守着。
店里的衣服在这个吃饭都是奢侈品的地方，前些年还好，这几年根本就没有人买。
衣服堆了一年又一年，积灰严重了就洗洗，来来回回，都已经旧了。
这两位客人身上穿的衣服看不出是何种面料，但也绝对不简单，他们真的会看上自己店里这些破烂吗？
女孩心里忐忑又有些期待。
万一呢？
如果卖出去了，好歹也能挣些个买窝窝头的钱……
“买。”察觉到女孩的不安，颜浅回答得很认真。
闻言，女孩喜出望外：“客人这边请，但衣服不多，堆积的时间长，面料也粗糙，客人若是不嫌弃，可随意带走几套，只需付一套的价钱即可！”
女孩狠了狠心，总比一套都卖不出去的好。
若是没人要，过些日子万一自己饿死了，也浪费了。
颜浅拿了适合自己身形的两套衣服，然后又指了指墨慕璃：
“可有与他身形相配的女装？”
毕竟墨慕璃起码一米九的身高，寻常女子的衣物根本穿不上。
女孩看了看墨慕璃，微微惊讶之后，才连忙回答：
“有，有的，我找找，客人稍等。”
说完，她跑到一处角落，扒开一个旧木箱，从里面翻出两套衣服。
一套月牙色，一套绛紫色。
只是看着比颜浅手里的成色要旧了些。
“这尺码大些的衣服没人要，堆了好几年，已经旧了，客人若是需要，便赠予客人了。”
“谢谢。”颜浅示意墨慕璃接过衣服，随后她掏了一锭银子，递给小女孩。
“这四套衣服我们要了，按照原价算即可。”
“客……客人，这些衣服旧了不值什么钱，给一百文钱就够了，这太多了我找不开……”
女孩连连摆手，有些焦急，她身上最多也就只有几文钱，根本找不开这么多。
客人不会因为这个，不买衣服了吧……
颜浅看着女孩似乎要急哭了，唇角扯出一抹看着不是那么严肃的微笑，将银子轻轻的放在女孩手里：
“我们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有些问题想请教店家，剩下的，就当是信息费如何？”
“那……那客人想知道什么，我一定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客人！”
女孩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要是回答不上来，大不了不收钱，衣服送他们了！
“这里如此贫苦，为何百姓们不搬去其他地区生活？”
除了黄土，树都被啃秃了，再待下去，恐怕会全部饿死。
“据我所知，渡淮与浔璃所管辖的地方，都很安全，百姓也友好，为何不去那边？”
浔璃颜浅不清楚，但鸣凤国离渡淮是最近的，而且若是流民过去，渡淮境地之内，都会想办法给他们安置好。
别的不说，至少不会让他们去饿死或者流落街头去行乞。
然而这些年，自渡淮平定之后，自己本土上没有流民，也没有来自外地的流民前来投奔。
本以为是天下太平了，可鸣凤国内，却是如此的动荡，百姓是如此的艰苦。
“我们走不了，也逃不掉……”
说到这里，女孩眼里慢慢的泛起泪光，以及……挣扎。
“几年前，有人逃过，但最后都被女帝派的人抓了回来，当众处死了。”
恐惧，恨意，不甘，以及无能为力的神色在女孩的眼里浮现着。
“哪个地方的人敢逃，被抓回来以后，所有人都会被召集过去，看着他们被处死，女帝说，那叫杀鸡儆猴……”
“以后若是再有人敢离开，哪怕一家只有一个人逃，其他的人都逃不过一死！”
“渐渐的，没人再敢离开了，可女帝还是不放心，让官差每日挨家挨户地巡查人口，若是人口不对，立即杀了剩下的人……若是有人敢求情，也同样被活活打死……”
泪水从女孩的眼角滑落，声音带着颤意，是怕，也是恨。
“想要离开的，尝试离开的，都已经死了，后来，没有人再敢想这事。”
“就算饿死，冻死，病死也都只能认命……”
说到此处，女孩彻底崩溃了，
“我爹娘，为了给我省一口吃的，一个饿死，一个病死……”
“曾经，这里也是一处热闹之地，可这些年来，全都被困死得差不多了……”
“这简直是畜生不如！”墨慕璃听完，都快忍不住想杀人了
这个女帝，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颜浅轻轻的拍了拍女孩的背以示安抚：“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是承诺，也是必行之事！
“让客人见笑了。”女孩抹了一把眼泪，强颜欢笑。
“若是你们想买东西，是不是只能进城里去买？”
凤芷贪得无厌，她断绝了百姓所有的后路，肯定是要独敛众财的。
如今外边已经光秃秃的连树皮都不剩了，又不许人离开。
这些百姓若是有银钱，想要买粮食或者其他东西，就只能进城去买了吧。
女孩抽泣着点头：“是，可城里的东西比外面的贵上好几倍不止，很少有人买得起，花光积蓄之后，买不起的，最终都活活饿死了……”
闻言，墨慕璃和颜浅心中一揪。
这是一个吃人的国度。
……
“谢谢你，小姑娘。”颜浅抬手给小女孩拭去泪水，然后将那锭银子放进她的手里，
“不用找，这是信息费。”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本应是花一样的年华，却被蹉跎至此……
“谢……谢谢姐姐，谢谢大哥哥！”小女孩看着手里的银子，眼泪掉得更加厉害了。
这已经不是客人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足足一百两银子呢！
自己的那几套旧衣服和那几句话哪里值这么多钱啊？！
今天真的是遇到活菩萨了！
“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按照小女孩所说，城里的物价贵，不知道这些银子能够买得到些什么。
但应该可以让她熬过一段时间不被饿死了。
这一切，都快结束了，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