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灯塔原有的常规武装体系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继续维持对峙的，只剩下上层仍旧掌握的电磁防御系统，以及查尔斯刚刚公开亮出的临渊者。
摩根靠在病床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马克。
只是听到森格死亡、城防军全面溃败的时候，他那张本就苍老的脸似乎又衰败了几分。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昏迷短短半天。
灯塔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秩序，就几乎被全部打碎。
可真正让摩根神情发生变化的，还是马克随后调出的地面行动记录。
画面中，圣谕黑色生物质覆盖身体，击杀吞噬一个个噬极兽。
乃至蜕变型噬极兽都被他轻松杀死，然后将其连同灵息籽一起彻底吞噬。
被吞噬的噬极兽没有再生。
没有灵息籽残留。
没有任何重新回归玛娜生态的迹象。
那头噬极兽真正意义上消失了。
摩根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画面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圣谕，才第一次开口道。
“城主，灯塔发展到这一步，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也已经无法改变。”
圣谕看着摩根，语气郑重起来。
“我来这里之前，答应过所有人，我会带着和平回去，我也希望，城主和我想的是一样的。”
摩根没有回应。
圣谕继续说道：“这次地面之行，我已经证明了圣主赐予我们的力量，是完全可以对付玛娜生态的。
这意味着灯塔已经不必像过去那样，为了维持最后一点生存空间，把每一个人都困在冰冷的法则里。”
“我们已经第一次拥有了重新回到地面的可能。”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带来了三个条件。”
“第一，废除三大法则，废除上民和尘民之间由出生决定的身份区别，光影会同样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第二，灯塔以后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决定所有人的命运，组建议会，让真正维持灯塔运行的人都拥有说话的权利，无论过去是上民还是尘民，在新的秩序面前都应该平等。”
“第三，光影会被废除以后，灯塔原来的管理和执法体系也必须重新建立。”
“成立新的灯塔政府，重新建立警务系统，以法律处理犯罪和纠纷，而不是再由身份、教义或者某个人一句话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新的秩序，由生活在灯塔上的所有人共同建立。”
话音落下，医疗室彻底安静下来。
摩根始终没有打断圣谕。
哪怕听见废除三大法则、解散光影会，甚至重新限制城主权力的时候，他脸上也没有出现多少明显变化。
即便是马克此时也看不出摩根在想什么。
圣谕说完以后便不再开口。
他已经把该说的全部说了出来。
剩下的，只需要等待摩根回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许久之后，摩根才终于出声。
“上民，尘民，三大法则，光影会……”
“灯塔走到今天，我也应该承认，有些东西确实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马克神情微动。
他跟随摩根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从摩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摩根继续说道：“但是你刚才说的你的这些要求，决定了灯塔以后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制度，这种事情，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圣谕没有催促。
摩根缓了一口气。
“给我一点时间。”
“明天我给你正式答复。”
圣谕注视了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摩根却没有就此结束，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
“我要返回顶层。”
圣谕眉头微微皱起。
摩根看出了他的警惕，只是平静说道：“总控制中心、研究所、核心能源系统和灯塔最高权限都还在上面。”
“我只有回到上面，才是城主。”
圣谕没有立即答应。
这一点，他当然明白。
可同样，他也很清楚，把摩根重新送回顶层，意味着什么。
等于将一切决定的权利，彻底的交给摩根一个人决定。
就在圣谕迟疑的时候，马克开口了。
“我送城主上去。”
圣谕看向他。
马克的神色很认真。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如果我们真想让战争停下来，就不能让灯塔一直维持现在这种分裂。”
“城主必须回去。”
圣谕沉默。
马克继续道：“而且我相信城主。”
这句话让摩根看了他一眼。
马克却没有回避。
从他成为猎荒者开始，摩根就是灯塔的城主。
马克并不认同三大法则，也不认同生命公式，更不认同这个老人曾经作出的许多决定。
可他始终相信一件事。
摩根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残酷，至少都是为了让灯塔活下去。
今天也一样。
马克看向摩根。
“城主。”
“我把药带回来，不是为了让您醒过来以后继续看着灯塔打下去。”
“我不赞同三大法则，也不赞同生命公式。红蔻的事情，我到现在也无法接受。今天灯塔发生的一切，也证明过去很多我们以为必须坚持的东西，可能早就已经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
“如果您真的认为过去的东西已经走不下去了，那这一次，就让它变吧。”
摩根静静看着他。
马克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相信您不会拿这几个小时的停火，去准备下一场战争。”
医疗室短暂地安静下来。
摩根看着马克，久久没有开口。
而马克也已经把自己的立场、威望和这次停火的后果，一起压在了摩根身上。
摩根沉默良久。
最终缓缓开口说道：“马克。”
“你马上就要接替我的位置了。”
“有些事情，以前我不愿意让你承担。”
“以后，你总要自己面对。”
马克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摩根点了点头，慢慢靠回枕头，闭上有些疲惫的眼睛，道：“放心，我不会让灯塔毁在今天。”
听到这一句话，终于让马克一直紧绷的神情松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圣谕，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