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开枪的尘民骨干端着仍旧冒着淡淡硝烟的武器，目光从所有俘虏脸上一一扫过。
“还有谁？”
没人回答。
刚才还口口声声叫着贱民的上民们一个个低下了头，就连那些最狂热的律教士也终于闭上了嘴。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站着的是尘民。
拿着枪的是尘民。
而他们，才是俘虏。
骨干没有继续杀人。
几具尸体已经足够。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尘民武装大声喝道：“都把枪拿稳了！”
“怕什么！”
“伟大的圣主才是真神！”
“伪神不会胜利！”
这一声立刻得到回应。
“圣主是真神！”
“伪神不会胜利！”
越来越多尘民举起武器，刚刚因为临渊者而产生的惶恐迅速被压了下去。
俘虏区则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敢出声挑衅。
可那些低下的眼睛里，仍旧藏着最后一点希望。
他们在等。
等查尔斯带着临渊者回来。
只要会首大人回来——
这一切，就还有机会翻过来。
... ....
不远处。
摩根到底是没有和那些俘虏一样，被捆在地上，还保留着轮椅。
除了看守他的尘民武装，镜南，马克两人也在这里。
马克只是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从在镜南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他没有再和摩根说过一句话。
他看向摩根的眼中，也没有了往日的情绪，也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他相信这个老人太久了。
他信了他一辈子。
从小时候开始。
即便是红蔻死去，这个老人推行的三大法则夺走了他唯一的亲人。
可直到最后，他依旧愿意相信，摩根所做的一切至少都是为了让灯塔活下去。
几个小时前，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他才亲手将摩根送回顶层。
甚至向圣谕作出了保证。
可结果呢？
二十年前，摩根可以为了三大法则将红蔻活活烧死。
二十年后，当整个灯塔终于有机会改变的时候，他依旧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牺牲一部分人，保存他认为应该保存的东西。
马克没有再问摩根为什么。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有些答案，他听过太多次。
摩根同样没有开口。
老人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多少变化，只是比平时更加疲惫。
最后，还是镜南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站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却只问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
摩根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
摩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解释。
镜南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追问。
她已经明白了。
至少明白了摩根不会改变自己的答案。
到了现在，再争论三大法则、火种计划究竟对不对，已经没有意义。
因为灯塔接下来的命运，早已不再掌握在他们这些人的手中。
所有人都在等地面的结果。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
大厅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这里原本是一处用于人员集结的大型公共区域，一侧几乎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观察舷窗，透过玻璃，可以直接看见灯塔之外漆黑无边的夜空。
此刻无论尘民还是被看押的上民，都会不时朝外面望上一眼。
尘民们在等圣谕三人回来。
上民们在等查尔斯。
谁都知道，真正决定这一切的那场战斗，此刻正在地面某处进行。
就在这时。
大厅上方的通讯系统忽然响了起来。
“警戒区域注意。”
“这里是总控制室。”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迅速安静。
镜南和马克几乎同时抬起头。
通讯另一端的声音明显比平时急促。
“远距离生命探测发现异常。”
“有四个生命反应正在从地表方向高速接近灯塔。”
四个。
这个数字一出现，现场许多人神情同时发生变化。
一名律教士更是猛地抬头，脸上重新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四个人。
圣谕、圣裁、圣航，再加上查尔斯。
战斗结束了。
可究竟是谁赢了？
镜南立刻拿起通讯设备对总控室下达指令：“把远距离画面传过来。”
“正在接入。”
下一秒，大厅正前方的大型显示屏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不少人已经透过巨大的舷窗，看见了远方夜幕之中几个正在迅速靠近的黑点。
太远了。
肉眼还看不清究竟是谁。
可总控制室传来的远距离监控画面，正在不断放大。
模糊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首先出现的，是三道黑色身影。
他们没有借助任何飞行器，就这样悬浮在数千米高空，以极快的速度朝灯塔飞来。
圣谕。
圣航。
圣裁。
三个人。
一个不少。
大厅之中，尘民们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可真正让整个现场陷入死寂的，却是第四个人。
圣裁飞在最前方。
而他的右手里，还提着一道已经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身影。
凌乱的金色长发随着高空乱流不断飘动，身上的衣物早已破损不堪，大片鲜血已经凝固在胸口与肩膀附近，整个人垂在那里，甚至看不出还有多少意识。
临渊者不见了。
那台刚刚还压得圣谕三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最终兵器，已经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个人。
查尔斯。
整个大厅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止。
刚才那些还低着头、在心里等待查尔斯凯旋的上民，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尤其是那些律教士。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叫嚣着会首大人很快就会回来，还在等着查尔斯驾驶临渊者重新夺回灯塔。
可现在——
查尔斯的确回来了。
只是回来时，已经变成了圣裁手里的俘虏。
“不.....不可能.....”
“会......会首大人.....”
“怎么.....会....这样......”
上民们的声音完全都哆嗦了颤抖了。
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可他们的情绪已经没有人在意。
因为下一刻。
轰！！！
尘民们的欢呼声炸了。
“回来了！”
“圣谕者他们回来了！”
“查尔斯被抓住了！”
“我们赢了！！！”
“胜利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话。
紧接着，整个顶层都被同样的声音淹没。
“胜利了！”
“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