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人的聲音沿著通道、平台和大廳不斷向外擴散。
有人高高舉起手中的武器，有人用力抱住身邊一起戰斗到現在的同伴，還有人笑著笑著便紅了眼楮。
從外環第一次開槍。
到物資區血戰。
再到攻入上民區、奪取總控制室。
他們死了很多人，也第一次真正拿起武器反抗那個已經維持了幾十年的秩序。
而現在。
森格死了。
律教所被摧毀。
城防軍被消滅。
光影會失去了武裝。
就連被視為燈塔最終力量的臨淵者，也沒有能夠帶著查爾斯回來。
回來的是聖諭、聖裁、聖航。
以及淪為階下囚的光影會首。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舊秩序已經再也沒有力量，讓他們重新跪回去了。
馬克仰頭看著監控中的三道身影，緊繃了許久的身體終于一點點放松下來。
鏡南也緩緩閉了一下眼楮。
只有摩根依舊坐在那里。
他望著被聖裁提在手中的查爾斯，又望向歡呼的人群，久久沒有說話。
這一夜，他經營了幾十年的燈塔，真正走到了一個時代的盡頭。
燈塔紀元五十一年，二月。
後來，人們將這場從外環爆發、席卷整個燈塔，最終摧毀三大法則所維系舊秩序的事件，稱為——二月革命。
光輝二月。
至此。
二月革命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戰爭結束了。
但屬于這座燈塔的清算、審判與重建，才剛剛開始。
... ......
次日。
在聖主光輝的照耀下，新燈塔臨時審判庭建立。
過去用于舉行重大集會的大廳被臨時改成了審判場。
高處原本象征三大法則與光影信仰的徽記已經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新燈塔臨時議會剛剛確定的標志。
三百六十個席位沿大廳呈半環形排列，將中央的審判席包圍在其中。
三百六十個席位大多數來自曾經的塵民。
其余席位，則由參加過昨日行動的獵荒者，以及經過審查、沒有參與鎮壓行動的醫療部、生產部、工程部和城防幸存人員組成。
這里第一次沒有上民席，也沒有塵民席。
只有代表席。
審判全程向整個燈塔公開轉播，任何人都可以觀看。
任何罪名、證據和最終票數也都必須公開。
聖諭坐在審判席中央，聖裁與聖航分坐兩側。
馬克與鏡南也坐在三百六十名代表之中。
昨天，他們一個阻止了火種計劃繼續推進，一個將摩根的秘密命令送出了頂層。
無論過去是什麼身份，至少在這場行動最後的關頭，兩人都作出了自己的選擇。
審判已經持續了幾個小時。
一個又一個舊秩序的責任人被帶上審判席。
有人被判處監禁，有人被判處強制勞動，有人因為證據不足被暫時釋放，也有人因為參與人體實驗、私刑以及屠殺，被判處死刑。
直到下一名犯人被帶進大廳。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審判場很快安靜下來。
摩根。
這個統治了燈塔數十年的老人已經換下了城主服，只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衣服，被人推到審判席前。
短暫的安靜之後，人群中漸漸響起了低低的議論。
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憤怒。
怨恨。
殺意。
畢竟在場絕大多數曾經的塵民，一生都生活在這個人制定的規則壓迫之下。
聖裁翻開卷宗。
“被告摩根。”
“現在宣讀你的主要罪狀。”
整個審判庭迅速安靜下來。
“摩根，你是舊燈塔統治集團的最高負責人，是三大法則的制定者、推行者和長期維護者，也是二十年來上民壓迫塵民制度的最高政治責任人。”
“三大法則施行期間，長期以身份制度將燈塔居民劃分為上民與塵民，使絕大多數底層人口在食物、醫療、教育、工作與生存資源上受到系統性限制。”
僅僅是听到這里，代表席里已經有人握緊了拳頭。
聖裁繼續念了下去。
“二十年前，為了強行推行三大法則，你以所謂維護燈塔穩定、保存人類火種為名，調動城防力量，縱容律教所，對一切反對者進行血腥鎮壓。”
“此後，又以繁衍條例剝奪居民自主組成家庭、選擇伴侶以及生育後代的權利。”
“而這所有的行為，都被你包裝成——這一切都是為了人類。”
咒罵聲頓時開始在人群里出現。
“畜生.....”
“雜種.....”
“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這他媽也叫為了人類？！”
“他就是拿我們不當人！”
聖裁的聲音還在繼續︰“又有包括紅蔻在內，一系列違反三大法則者，被你公開處決。”
隨著紅蔻兩個字剛剛出現，原本的一些還忍著情緒的老獵荒者，看向摩根的眼神也帶上了恨意。
馬克沒有說話。
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一點點握緊。
摩根同樣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坐在那里，靜靜听著。
摩根的罪狀一條條的被念了出來，實在是太多了，直到十分鐘後，聖裁才翻到了最後一頁。
“而直到昨天。”
“在這套壓迫制度已經搖搖欲墜的時候，你仍然沒有絲毫悔改。”
“在已經與我方面達成臨時協議、雙方仍處于談判階段的情況下，秘密啟動最高級文明保存預案，也就是所謂的火種計劃。”
大廳里一下安靜了許多。
很多人昨天只知道摩根曾經準備過什麼，卻並不知道完整細節。
聖航將一份結構圖調到大廳中央。
燈塔頂層結構迅速展開。
A17至A32分離節點，被一一標紅。
聖裁繼續說道︰“一旦分離程序啟動，燈塔頂層將脫離主體，而失去核心能源與姿態控制系統的下層結構，將在極短時間內失去浮空能力。”
“結果只有一個。”
“墜落。”
整個大廳先是一靜。
下一秒。
轟！
代表席上的人群瞬間憤怒了。
“什麼？！”
“他想把整個下層都扔掉？！”
“摩根！你這個雜種，畜生啊！”
“屠夫！！”
“你這個叛徒！”
憤怒的人群，甚至直接從席位上站了起來，怒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