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听张伯衡把话说完,嘴角忽然浮起一层笑意。
那笑意不深,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透过听筒传到张家客厅里.
听着有些干,底下压着一股像是早就等着看这一幕才有的那种东西。
“老张。”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周娜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你还笑我,说我被一个女人整怕了。”
“现在知道了吧?”
张伯衡站在张家客厅里,手里攥着听筒,腮帮子绷着,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冷哼了一声,那声响不大,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谁知道这女人这么不给面子!”
“我儿子被她扣了两天。”
“两天!”
“张家在上海站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陆秉文去接人,车停了一下午,记者围了一圈,街坊站了一巷子。”
“人没接回来,外套被扔在地上,让他捡回来。”
“这不是对我张家的侮辱?”
“不是对我张家的蔑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冷了一分。
“景华兄,你之前说周娜不好对付,我信了。”
“可光信没用。”
“你那边吃了亏,我这边吃了亏,再这么下去,陈家和吴家也跑不了。”
“一家一家地被她收拾,谁都跑不掉。”
电话那头,顾景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把张伯衡这番话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接话,拇指在听筒背上又摩挲了一圈。
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
“老张啊,你说得对。”
他顿了一下。
“可硬碰硬,顾家试过了。”
“祁东升那件事,我顾家搭进去多少人?”
“赵永昌、钱卫东、孙德胜,还有土地局、规划局、警署那一串人,全被周娜端了。”
“我那条胳膊,到现在还没接上。”
他把听筒从左手换到右手。
“你张家今天也试了。”
“陆秉文带着人去了,车停了一下午,人没接回来,还搭进去不少舆论。”
“周娜站在台阶上,拿着文件,审批、流程、盖章,一样不缺。”
“她嘴里的规矩,比咱们手里的关系还硬。”
“你拿什么跟她碰?”
张伯衡握着听筒,腮帮子绷着,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明面上碰不过,那就暗着来。”
电话那头,顾景华的拇指在听筒背上停了一下。
“怎么说?”
张伯衡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间的陆秉文,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年轻人。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山水画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女人不是要换地方吗?”
“调查组搬了家,换了地址,换了安保。”
“她以为换了地方就安全了。”
“可换地方,就得挪人,就得挪东西。”
“车在路上跑,人跟着车走。”
“半路上,咱们把她的车截了。”
他顿了一下。
“把她的人都弄伤、弄残。”
“只要不出人命就好。”
“弄完了,伪装成事故。”
“车翻了,人伤了,路堵了。”
“她周娜再有本事,也只能当成一场车祸来处理。”
“她找不到证据,拿什么跟咱们算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
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把张伯衡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他的拇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叩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但底下那层东西已经稳下来了。
“伯衡,你这倒是个法子。”
他顿了一下。
“可你想过没有……”
“周娜身边那个徐远,不是吃素的。”
“祁东升那件事,就是徐远一手布的局。”
“你儿子在悦宾楼摆了那么大的阵仗,被徐远几句话就翻过来了。”
“你截他的车,他能查不出来?”
张伯衡握着听筒,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硬、更直的东西。
“查出来又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
“查出来,他得有证据。”
“车翻了,人伤了,路堵了,看上去就是一场事故。”
“他徐远再有本事,还能从一场事故里翻出花来?”
“再说了,人是从南市那边调的,车是从码头那边出的,路走虹口那条,绕开静安寺路。”
“他查,让他查。”
“查到南市,查到码头,查到虹口,查到谁头上,谁认?”
电话那头,顾景华靠在椅背上,把张伯衡这番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行。”
他顿了一下。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我配合你。”
他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来一瞬,又贴回去。
“人我这边出几个,路我这边安排。”
“你那边出车,出人手。”
“两边凑一凑,一条路上截一辆车,够了。”
他又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点,但那股分量反而更沉了。
“记住,别出人命。”
“出了人命,性质就变了。”
“调查组死了人,京城那边就得下来查。”
“到时候查到你头上、查到我头上,谁都跑不了。”
张伯衡握着听筒,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像是做给自己看的。
“明白。”
他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顾景华在那头想了一息。
“调查组搬东西,总得挑白天。”
“晚上搬,他们自己也不放心。”
“明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路上人少,车也好动手。”
“地点定在虹口那条路上,拐弯的地方,路窄,两边有墙,车一堵,跑都跑不了。”
张伯衡应了一声。
“人手呢?”
“我这边出六个,你那边出六个。”
“十二个人,截一辆车,够了。”
“车从你码头那边出,两辆,一前一后,把他们的车夹在中间。”
“人从南市调,生面孔,查不到张家头上。”
张伯衡又应了一声。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景华兄,这件事,你知我知。”
“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电话那头,顾景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轻轻溢出来,透过听筒传过来,听着有些干。
“老张啊,你这话说的。”
“我顾景华做事,什么时候漏过风?”
他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来一瞬,又贴回去。
“明天傍晚,虹口那条路。”
“你出车,我出人。”
“事办完了,各回各家,谁也不认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