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就给张家打电话，让他们放出消息。”
顾子言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消息？”
顾琛冷笑一声，继续道：“让张家深挖！”
“坐实吴志荣是调查组眼线这条关系！”
“让上海的人都知道，他是仗着调查组的关系，才敢明目张胆！”
“但记住，别说吴志荣是徐远一个人的关系。”
“要说，就是整个调查组！”
“用吴志荣，把整个调查组，全拖下水！”
顾景华坐在太师椅上，把顾琛那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了。
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
“这主意真不错！”
“顾琛，你留学回来，长进不少啊！”
说完，顾景华看向顾子言，吩咐道。
“子言，你现在就给张家打电话。”
“让他们照着顾琛说的做！”
“用吴志荣，把整个调查组，全拖下水！”
顾子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明白！”
顾子言转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顾景华和顾琛两个人。
顾景华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多年的沉。
“光是坐实，舆论发酵，只怕还不够。”
“徐远善辩。”
“黑的也能在他嘴里说成白的。”
“上次祁东升那事就是……”
“张浩轩摆了两碗粉的局，满街的人都看着，徐远凑在祁东升耳边说了几句话，局面就翻过来了。”
他把交握着的手松开，撑着扶手，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点。
“顾琛，你得做额外的准备。”
顾琛坐在书桌对面，听父亲说完，嘴角那层弧度缓缓浮上来。
“放心吧，父亲。”
“青帮的小杨，已经收钱跑路了。”
“这会儿怕是都离开上海了。”
“徐远想找，也找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个女人呢，也是我从外地找的。”
“全安排好了。”
“她跟顾家搭不上线，跟小杨也搭不上线。”
“调查组要查，也查不出东西。”他脸上满是自信的笑。
“您就放一百个心，安安静静看戏。”
顾景华看着他自信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是点了点头。
“既然你都安排明白了，我就不担心了。”
他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偏过头，重新看着窗外那片缓缓转晴的天色……
……
与此同时，调查组三楼那间朝南的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周娜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份晚报，头版上印着吴志荣被塞进警车的照片。
黑体大字标题在灯下格外扎眼。
她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两根手指按着报纸的边角，指节泛着白。
门被推开，徐远迈步走进来。
他走到桌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份报纸，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娜脸上。
周娜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怒火表达的清清楚楚。
“吴志荣怎么会露这样的把柄？！”
她把报纸往桌角推了推，手指在纸面上叩了一下。
“我查过资料，了解他一些。”
“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徐远没有坐下来。
他站在桌边，两只手撑着桌沿，目光落在报纸上那张照片上。
吴志荣被两个警察架着，脑袋歪着，眼皮耷拉着，脸上那副懵然的神色在黑白印刷里格外清楚。
他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娜脸上，声音冷得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肯定是有人陷害。”
“昨晚他说要去庆功宴，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把撑着桌沿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攥了攥。
“可惜没来得及。”
周娜靠在椅背上，把徐远那番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紧了一分。
“现在怎么办？”
“咱们要是不管吴志荣，寒了青帮的心。”
“以后想了解消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要是帮他……”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叩了两下，不等人应声，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组员侧着身子挤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报纸。
纸页被他跑动的时候攥出了褶子，边角卷着。
他的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周组长，不好了。”
他快步走到桌边，把报纸递上去，声音带着一股跑急了的喘。
“这是最新加印的报纸，已经在全上海传开了。”
周娜接过报纸，低头看去。
头版上印着一行黑体大字，比之前那份晚报的标题更大、更狠……
“吴志荣就是调查组的暗桩！”
底下配了一篇报道，字字句句往调查组身上引。
说吴志荣是青帮里管消息传递的，一直替调查组搜集情报，是调查组安在上海的一根暗桩。
他仗着调查组的关系，在码头上、弄堂里、茶馆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如今酒后失德，正是调查组纵容的结果。
调查组若不彻查，就是包庇……
周娜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的腮帮子绷得像要裂开，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砰！”
她把报纸往桌面上猛地一拍，那声响又脆又重，桌角那只搪瓷缸跟着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墨绿色的绒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怕的就是这个！”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徐远站在桌边，把那份报纸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头版上那行黑体大字在灯下格外扎眼。
他把报纸翻了个面，背面是另一篇报道。
标题是：“严打期间，调查组得人知法犯法，该当何责？”
字字句句，都在往调查组身上引。
徐远的表情没有变，嘴角那层弧度收了一分。
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平、更静的东西。
“这手笔不错啊。”
“先设局抓人，再放消息坐实。”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不是张家干的。”
“张浩轩干不出这么漂亮的活。”
周娜蹙眉：“你还挺冷静，有心思分析是谁干的。”
“现在的问题，不是吴志荣有没有醉酒乱事。”
“是上海的人信不信他。”
“信不信咱们！”
周娜走到窗边，站在那扇玻璃后面，往下看。
楼下那条街上，人来人往。
百货公司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有人手里攥着报纸，有人凑在一起指着报纸说着什么。
绸缎庄门口，几个拎菜篮子的妇女围在一起。
有人拍着报纸，有人摇头。
钟表行门口，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橱窗前，手里摊着一份报纸，低头看着，半天没有动……
她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不止是他们，上海其他人，恐怕也是这个场面。”
“怎么办？”
徐远站在桌边，把那份报纸拿起来，折了两折，揣进衣兜里。
他偏过头，朝门口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不低的。
“先去看看吴志荣。”
“人还在局子里，总得先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