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样，鸦还活着，魂已经快被抽空了。”
墨鸦脚步不停。
他认得路边一个蹲在地上反复捡石子的老鸦，那是小时候教他辨风的；
也认得崖壁下那个对着石面梳羽的中年女鸦，那是曾经给他缝过羽衣的阿姑。
可她们都不看他。
“别看了。”
端襄难得没有调侃，只低声道。
“先往里。”
话音未落，前方黑石拐角处魔气暴涨。
数十道身影从岩壁、洞穴、石缝中同时扑出，金丹期魔将如黑潮，元婴期魔尊如礁石。
为首三头魔尊形态各异，一头蜥蜴状，长舌吞吐；
一头蝠翼展开，指爪如钩；
一头浑身骨刺，口喷黑烟。
“鸦族重地，人族妖族，格杀！”
李新连话都懒得回。
焚岚斩岳剑出鞘，赤金剑光在黑色山谷中划出一道灼目弧线。
“岚剑诀第三式，飞沙走石。”
青色龙卷拔地而起，裹着黑石碎屑与魔气，将前方数十头魔将绞成血雾。
三头元婴魔尊刚冲出龙卷边缘，便被李新反手三指银光贯穿眉心。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接连响起，他面色不变，脚步不停。
墨鸦一路沉默地杀。
他的黑羽如刀，每一片羽毛都裹着他特有的鸦火之力，掠过魔将咽喉时，无声无息。
大狸猫的噬魔黑焰、端襄的冰晶风暴、青儿的青鳞毒雾、烈风的风火羽刃，将这条通往主寨的路清得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后，鸦族主寨。
主寨建在黑色山脉最深处，依着一条干涸的黑色河床蜿蜒而上。
河床两侧，石屋层层叠叠，洞穴密如蜂巢。
最深处，一根高达十丈的黑色图腾柱矗立在广场中央。
柱上刻着一只展翅巨鸦，鸦眼处流淌着紫黑色的魔光，像两只正在流脓的伤口。
广场上，尸体堆积如山。
老鸦、幼鸦、化形期鸦族、尚未化形的鸦妖，黑羽被血浸透，黏成一团团暗红的毡。
有些尸体上还残留着魔气灼烧的焦痕，有些则完整无缺，只是灵魂被抽空，像被丢弃的空壳。
墨鸦在尸体堆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面孔。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每一张脸都让他想起某个人，某个地方，某段回不去的时光。
“墨鸦……”
端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的没有调侃。
墨鸦没有回应。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一具幼鸦尸体的眼睛。
那小鸦看起来不过炼气期，羽翼未丰，黑绒绒的羽毛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
墨鸦的手在那小鸦头顶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广场尽头，祭台。
那是一座由黑石垒成的高台，台面上刻满了鸦族古老的图腾纹路。
此刻，那些纹路全被紫黑色的魔气填充，像一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画卷。祭台高处，斜倚着一道身影。
魅魔魔尊。
她生得极美。
身段婀娜，赤足如雪，脚踝系着两枚金铃，却不响。
紫色纱衣轻薄到近乎透明，纱衣下曲线若隐若现，长发如墨，散在祭台边缘。
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是深紫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慵懒到极致的媚意。
但那双眼睛，两团幽紫色的光，深处是彻骨的冷。
她手中托着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呈半透明，里面有无数细小的鸦影在挣扎、嘶鸣，无声地撞击着光球的壁障。
“哟。”
魅魔偏了偏头，紫眸落在墨鸦身上，又转向李新，唇角弯起一个极媚的弧度。
“这不是鸦族那个叛徒吗？”
墨鸦的鸦瞳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光球。
“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几个人族和妖族——”
魅魔用指尖拨了拨光球，里面鸦影发出无声的惨叫。
“就想翻天？”
“我鸦族族人呢？”
墨鸦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骨。
“不都在这么？”
魅魔歪了歪头，紫眸中闪过一丝恶意的笑。
“听话的，留条命，变成行尸走肉；不听话的——”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那颗光球的表面，又看向她身后那些蓄势待发的魔尊魔将们。
“灵魂阳气归我，肉身归他们。”
墨鸦的身体在颤抖。
“你们鸦族嘴上说配合。”
魅魔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残忍的慵懒。
“私下却想找带翅部落求援，这是找死，怪不得我呀。”
她身后，十余位元婴期魔尊同时释放气息。
魔气如黑潮般从祭台涌出，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那些魔尊形态各异，有的浑身覆满骨甲，有的周身缠绕紫火，有的只剩一团黑雾，只露出两只猩红的眼。
但每一个的气息都浑厚得惊人，远非外面那些炮灰可比。
“至于你——”
魅魔的目光落在李新身上，紫眸微眯。
“人族修士，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她抬起手，那颗光球在指尖缓缓转动。
“我们魔帅大人只要鸦族这块跳板，你若现在走，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李新没有看光球。
他看着魅魔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魅魔眯起眼。
“我笑你话多。”
李新手腕一翻，一面古朴石盘从系统空间中落入掌心。
八卦盘通体呈青灰色，盘面上八卦纹路清晰如刻，震位与巽位微微发亮，那里嵌着震书与巽书。
他猛地将八卦盘拍入脚下黑石。
石盘没入地底数十丈，只余一声沉闷的嗡鸣。
“起。”
刹那间，天地色变。
鸦族主寨上空，浓重魔气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
震位雷光暴涨，巽位狂风怒号。
风雷两股天地之力如两条巨龙从虚空深处被强行拽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主寨的灰紫色大网。
大网之下，所有魔尊的护体魔气同时发出滋滋灼响，像被无形磨盘碾磨。
“天地之力？！”
魅魔脸上的媚笑终于碎了。
“不可能！你一个元婴期，怎么可能引动天地之力！”
其他魔尊也纷纷色变。化神期魔帅才能运用的力量，此刻竟被一个元婴期修士以法宝强行催动。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走！”
魅魔厉叱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锥体。
那锥体一现，化神期魔气冲天而起，锥尖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破阵法纹。
破阵魔椎，化神期魅魔魔帅亲手炼制的保命之物。
她一椎凿向风雷大网，天地之力竟被撕开一道丈许裂缝。
魅魔化作紫光，想裹着几名贴身魔尊钻出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