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咸陽王宮。
書房內，贏政身著白色常服，站在案前剛謄寫完一篇新字。
“趙高，昨日仲父讓你去辦的事情如何了？”
一旁的趙高低頭答道︰“人已經抓到，今夜就能秘密押送到咸陽。”
呂不韋攻趙的流言傳的有些蹊蹺，昨日散朝就命趙高調動羅網抓人。
“哦？人是在何處抓到的。”嬴政好奇的問。
羅網的效率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識，昨天下午讓趙高去辦的事情，今天早上就已經完成。
“那人從咸陽逃到了上郡，這是重明鳥帶回的信息。請大王過目。”趙高將一根中指大小的圓筒雙手捧著送給嬴政。
“上郡，”嬴政雙眸微眯，取出圓筒內的信紙查看。
上郡是王 駐守的地方。
大秦有二十郡，散播謠言的人為什麼要逃往上郡？
是兵部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嗎……
嬴政思索著其中緣由，低頭查閱著信紙上的內容。
半晌後他把信紙遞給趙高道︰“看信上說還是塊硬骨頭。”
趙高低頭看著光滑如鏡的地板，嘴角露出一抹陰毒的笑意。
“大王勿憂，人的身上有二百零六塊骨頭，沒有哪一塊是特別硬的。”
他的嗓音尖銳陰柔，嬴政听到這話劍眉微挑。
人的身上有二百零六塊骨頭，這個冷知識不是專業人士基本上不會知道。
你猜趙高他為什麼會知道？
“昨天仲父在朝會上說的贈糧一事，你覺得還有何深意在其中。”嬴政坐在龍椅上，拿起天青色的瓷杯喝了一口水問。
“相爺行事向來是收十倍之利的。”趙高將信紙收好，繼續說道︰“明面上給出的理由是為了讓太後開心。”
“但看不到的地方，還有兩利。”
“哪三利？”嬴政單手撐著下巴問。
“大王可親臨過災區？”趙高反問道。
“國內皆無旱澇之災發生，寡人又剛即位，哪會去過災區。”嬴政搖了搖頭，秦國這幾年無災無害，他總不可能親自去趙國看看吧。
趙國收起信紙，拿起茶壺給嬴政填滿茶水︰“比天災更可怕的，是人禍。”
“這六萬石糧送到趙國，再發到災民手中要是還有三萬石，奴才都算趙國官員還有些良心。”
“一日一餐就能保證災民餓不死，這里面的油水可大著呢。”
嬴政若有所思︰“確實如此，六國可沒有羅網來監察百官。”
“此為二利。”趙高道。
嬴政︰“嗯，繼續說。”
國家的官員不拿自國百姓當回事，民間積怨久了，日後攻趙的難度會大幅降低。
隔壁太後就算嫁到秦國還想著我們，結果到頭來被你們貪污不少。
百姓是人，就算明面上不敢說什麼心里也會憤怒。
而且自己的母親趙姬還能落個好名聲，這買賣賺翻了。
趙高說道︰“這第三利就是大王您與太後。”
“往深了說，太後是趙國人，大王您身上流著一半趙國的血。”
“等到日後攻下趙國，只需要太後站出來安撫民心即可。”
“此三利並存，才是相爺真正的目的。”
嬴政起身回憶道︰“仲父曾以孟子所言教導我；得天子心者，可為一方諸侯。得諸侯心者，可為士大夫。而得民心者，可為天子。”
民心對于一國之主來說，是最重要的。
而民心恰恰是被忽略壓榨的那一個，身為穿越者的呂不韋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大王，您該用早膳了。”趙高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
“傳膳。”
“是。”
咸陽，相國府。
空靈飄渺的琴聲在西城區回蕩，有不少居民坐在靠近西城區附近的花園內聆听。
相國嫡女弄玉自幼通音律，曉陰陽。
琴聲聞之讓人心曠神怡。
相國府大門前，站著一名身材高大披著黑色重甲的老人。
秦國軍隊從鎧甲的紋路上就能判斷出其所屬的軍隊。
老人身上的紋路是虎紋，黑色的披風上繡著紅色的虎嘯山林圖。
虎紋，隸屬于上郡。
嘎吱一聲，相國府大門開啟。
“離舞姑娘，相國大人可在府中？”
離舞看到來人，美目中露出思索之色。
她打量著身前的老人，最終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王 ，主管兵部的三名老將軍之一。
由于王 常年駐守上郡不在咸陽，離舞一時間還真沒想起來他是誰。
“王老將軍，您還沒離開咸陽呢？”她彎腰行禮道。
按照慣例，每月朝會結束後當天各地官員就會離開咸陽。
王 的職位相當于後世的軍區司令，竟然還沒離開咸陽。
王 拱手道︰“老夫有肺腑之言告知相國大人，他如今可在府中？”
“老將軍，相爺說他今日不見客。”離舞青澀的小臉上，表情十分為難。
眼前的老人可不是普通人，是跟隨過武安君白起征戰沙場的朝中老臣。
離舞一個小小的侍女，王 能這麼跟她說話已經很給面子了。
呂不韋當年跟胡靈汐說的話沒有騙她。
在咸陽，沒人敢為難相國府的侍女。
呂不韋給出的理由是昨晚跟六指黑俠交手後身體不適，這話不是唬人嗎。
他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身體比誰都好，怎麼可能會身體不適？
“老夫常年駐守上郡，還請離舞姑娘通報一聲。”王 沉聲說道。
“這，”離舞本來是听二夫人的安排去城東買羊肉的，沒曾想剛出門就撞見了王 。
“老將軍稍等。”她最終決定去跟呂不韋說一下。
王 的身份不尋常，跟呂不韋在朝中共事多年。
直接拒絕等于駁了王 的面子，離舞懂得為人處事，她先回去問問呂不韋的意見最穩妥。
“多謝。”王 道。
“老將軍客氣了。”離舞淺笑道，轉身進入相國府。
觀星樓下是一片小橋流水的園林，今日風和日麗，雖是七月卻不那麼燥熱。
涼亭內，呂不韋拿著魚竿看著水面上時不時抖動一下的魚漂說道︰“我不想听他的肺腑之言。”
站在他身後的離舞問道︰“那奴婢把他打發走？”
胡婉清坐在一旁的石桌前，捧著一本書默默的看著。
呂不韋抬起魚竿，嘆了口氣道︰“罷了。”
“讓他在書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