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到底誰和你們說的？”
沈湛嚴肅地問道。
小栓子奶唧唧地說︰“王奶奶說的。”
沈湛蹙眉︰“王奶奶又是誰？”
他和街坊們不熟，認不全。
“是……王二狗的奶奶。”
小栓子搖搖頭，又想了想，“不是不是……是……是……”
他的小腦子瓜卡殼了，索性不想了，直接對沈湛道︰“四叔，你要不要一起去新爹家呀？”
上回不是叫爹的嗎？！
沈湛臉都綠了。
不過是去國子監上了一日學，回到家，便宜爹都沒的當了！
翌日清早，姜硯送姜元寶到槐花巷吃早飯。
小栓子倒豆子似的，把即將有新爹的事兒和元寶哥哥說了。
姜元寶沒意見。
姐姐是他姐姐就好，至于姐夫是誰，不重要。
他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小大人似的在院子里踱來踱去。
沈湛正要出門去國子監，一抬眼便見小家伙一臉苦大仇深地在面前徘徊，繞也繞不過去。
他徑直往前走︰“一大早不吃飯，在這瞎轉悠什麼？”
姜元寶抬頭，見是他，立即神色一肅︰“你出來的正好，我有話與你說。”
這一副被約談的樣子，讓沈湛嘴角抽了抽，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家伙︰
“有什麼話，等我散學再說。”
“等不了你散學。”姜元寶道，“等你放學，興許咱們都搬家了！”
沈湛步子一頓。
“有人上門找我姐姐提親的事，你听說了吧。”
姜元寶背著雙手，仰著小臉，“我打听了一下，那人姓李，和你同為國子監的監生，又同為本屆會試的貢士。家世清白，為人正直，年歲與我姐姐相仿，說不定真是我姐姐的如意良緣。”
沈湛呵呵道︰“八竿子沒一撇的事，你一個小孩子在這胡說八道些什麼？”沈湛沉聲道。
姜元寶伸出一只手，比了個“停”的手勢︰
“這叫未雨綢繆。我姐姐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我皆是我姐姐的拖油瓶，但我還小，暫時做不了什麼，你不一樣。”
他頓了頓，小臉嚴肅得像個小老頭︰“這次的殿試，你須盡心盡力，爭取考個功名回來，好讓我姐姐風光出嫁。”
“你還替你姐姐操上心了？”
沈湛淡淡道，“她說了要嫁嗎？”
姜元寶一臉認真地點點頭︰“姐姐說了，把她綁了也要嫁過去。”
“姐姐，你嫁不嫁呀？”
“你姐姐我綁架人家還差不多！”
綁架也是嫁！
沈湛︰“……”
三日後，王婆再次來到槐花巷。
這一回，她卻沒見著劉嬸與姜錦瑟，只在院子里瞧見一個書生模樣的少年。
那少年面如冠玉，身形頎長，負手立于柿子樹下，晨光落在他的肩頭，襯得他周身上下有一種說不出的清貴之氣。
王婆眼楮都看直了。
天底下竟有如此俊俏的美少年！
當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啊！
這要是去說親，不得往首輔家、元帥家說啊！
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問道︰“小郎君，你成親了嗎？”
沈湛沒理她。
王婆意識到自己失態，忙笑了笑，說道︰
“我找沈娘子——就是沈大會元的嫂嫂。”
“沈大會元的嫂嫂不在。”“那……”
“他本人在。”
王婆一愣，隨即眼楮一亮。
若能親眼目睹一番大會元的風采，此生也算無憾了。
她笑著問︰“請問沈大會元現如今人在何處？”
沈湛︰“在你面前。”
王婆︰“……”
王婆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拍著巴掌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呦，我說郎君怎麼跟個天仙下凡似的，原來正是那文曲星下凡的沈大會元！沈大會元之姿，當真是冠絕京城！”
從前她夸人是虛夸，此時只覺夸得不夠。
此人，只應天上有！
“就是你要給我嫂嫂說親？”
沈湛淡淡問道。
王婆忙笑著點頭︰“正是正是！沈大會元，你也覺得這樁親事很不錯吧？”
“你是說那個……父親只是個六品郎中，大哥靠著家族蔭官領了個閑差，自己考了兩屆才考中貢士，卻連前一百名都沒擠進去的李某人？”
沈湛語氣平淡，眼神不屑，“撇開家世背景不談，此人其貌不揚，才學平平，腹中空疏，身量不足——”
他冷眼掃過王婆︰“你管這叫好親事？！”
王婆︰“……”
“哎喲，我的個會元大老爺！李公子怎麼就不才學過人、品貌出眾、身量高大了？你打著燈籠出去找找，能不能找出一個比李公子更——”
話說到一半，她噎住了。
找啥找？
自己眼前不就活生生站著一個嗎？
要不是眼前之人是對方的小叔子，她幾乎以為他說的是他自己。
王婆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沈大會元，我知道你嫂嫂于你有恩，你是個有擔當的人，不希望在親事上委屈了她。
可你口中那般天下無雙的男兒，怕是當得了駙馬，又怎會娶你的寡嫂？”
沈湛淡淡道︰“我嫂嫂，非狀元不嫁。”
王婆胖軀一震。
簡直懷疑自己听岔了，繼而給氣笑了。
“你還以為你嫂嫂還是黃花大閨女呢？就算是，她是元帥府千金，還是相府小姐？妄想高攀狀元？去狀元府當丫鬟都輪不上她！”
王婆屬實氣壞了。
能攀上李公子，已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不感激涕零，趕緊答應，反倒挑揀起來了？
一個鄉下小寡婦，也配！
“我可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再沒這個店，李公子……”
沈湛把人請出去，無情關上院門。
王婆踫了一鼻子灰，氣得渾身發抖！
“你嫂嫂就等著嫁不出去吧！”
王婆罵罵咧咧地走了。
她做了半輩子媒人，閱人無數，各色怪人見得不少，卻從沒遇過這般脾性的。
不過是拿了個第一，便如此妄自尊大、目中無人。
“走著瞧，等到了放榜之日，我看有沒有狀元上你家來！”
“別說狀元，來個前十算你狠！”
三月初一，天剛蒙蒙亮。
三百零一名貢士，整齊肅立于皇宮承天門外，金水橋南。
他們正前方，站著禮部儀制司郎中與二十個名錦衣衛。
除此之外，另有兩名監察御史，以及由姜驍帶隊的一百御林軍。
? ?這兩天嗜睡得不行，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