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長老頭沒急著讓開身子，沒有提前告知便突兀拜訪上級的事情，本身就很失禮，尤其是對方手里還提著一個袋子...這是來送禮的？！
老頭往那袋子上瞄了一下，臉上照樣笑呵呵的，“怎麼了哈維大人？先進來喝杯茶吧，有事我們慢慢說。”
“是！”
哈維又鞠了一躬，這才跟著進門。
大廳不大，擺著一張舊木桌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沒拆封的文件箱，還是從咨政廳搬回來的。
哈維把袋子內的禮盒取出放到桌上，雙手往前推了推，“廳長大人，我托家鄉的人寄過來的茶葉，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老頭沒去接，盯著那個禮盒看了一會兒，“茶啊？”
“對，維斯蘭南邊山上的。”
“既然帶茶來了，就一起嘗嘗吧！”，老頭把茶壺提了過來，“正好我也想試試維斯蘭王國的茶葉，這輩子還沒喝過呢。”
哈維愣了半秒，當著送禮人的面拆禮，這老家伙是一點面子都不留啊。
不過他也沒猶豫，伸手掀開了盒蓋。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包油紙，拆開一包，一股焦香飄出來，還真是茶葉。
老頭眯了一眼，心里那根弦這才松了一點。
他曾在一座港口城市當了半輩子書記官，見過太多往茶葉罐底下塞金幣的人了。
現在這個位置看著不大，可納克薩是泰洛帝國的直屬城市。
等仗打完，泰洛帝國騰出手來要發展這座城，他這個咨政廳廳長，說不定就跟著水漲船高了。
這時候貪幾個小錢，等于自己往腳底下埋雷。
他是一個打後期的人，要穩穩當當熬到後面，。
兩人喝了幾杯茶，哈維便開始進入正題。
“廳長大人，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您認個錯。”
“認錯？認什麼錯？我看哈維大人最近的工作做的都挺好的，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哈維深吸了一口氣，“這段時間，我跟格里芬天天吵，吵得整個咨政廳烏煙瘴氣，議員們開會都不敢大聲說話...這事我有責任，我脾氣也不好，被人說兩句就沉不住氣。”
老頭沒吭聲，又給他添了點茶。
“我想了好幾天。”，哈維搓著手，“我們咨政廳是替移民辦事的，兩個副廳長整天掐架，底下的人怎麼看？傳到遠征軍那邊，遠征軍的軍官們會怎麼看？”
“嗯，然後呢...？”
“所以我想...能不能請廳長大人陪我走一趟，去格里芬家里，我當面給他道個歉。”
哈維說著又低下頭，“順便把我這段時間的工作安排跟他講清楚，那些公共設施維修公費，我也帶了賬，有什麼誤會，當面說開最好。”
老頭端著茶杯，眼神饒有興致︰“你要去他家？”
“是的...”
老頭微微一笑，說實話，他早就看格里芬不順眼了。
最近一個月，三十個常駐社區議員里，有十來個天天晚上往格里芬家跑。
這件事他也听說了。
你剛正不阿，你名聲好，全城都夸你是個好官，那你就能肆無忌憚地拉幫結派了？
這把我這廳長擺在哪！？
年輕人果然沉不住氣啊...
老頭心里有了主意，臉上還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哈維大人，你能有這份心，我很欣慰。”
“那您...”
“走吧，我陪你去。”
他起身去拿掛在門後的外套，“同僚之間嘛，話說開了就好，總比天天在會上拍桌子強。”
哈維連聲道謝，而老頭系扣子的時候，在心里盤算了一遍。
明面上，他是陪哈維去道歉。
然而實際上，他要親眼看看格里芬家里今晚有沒有湊著一屋子議員。
真撞上了，正好借這個由頭敲打敲打，讓那小子明白，咨政廳的門牌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
格里芬住在城西，離咨政廳隔著兩條街。
兩人到了門口，老頭抬手敲了三下。
“誰啊？”
門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門一開，是個系著圍裙的婦人，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人，手里的抹布差點掉到地上。
“廳、廳長大人？”
她回頭喊了一嗓子，“老公！廳長大人來了！”
屋里椅子挪動的聲音響了一下，格里芬快步走出來，嘴邊還沾著點湯漬。
他看看老頭，又看看後面的哈維，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
“廳長大人，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就是過來串串門，我們打擾你們吃飯了吧？”
“沒有沒有，快進來坐。”
格里芬的妻子已經把一張小板凳從里屋拖了出來，又去牆角翻了個木箱當凳子，“家里地方小，兩位大人別嫌棄。”
老頭坐下的時候，看見了桌上的晚飯，一鍋野菜湯，湯面上漂著幾片土豆。
兩塊黑面包，其中一塊被掰走了一半，還有一小碟咸菜。
“你們...就吃這個？”
格里芬撓了撓頭，“分到的口糧就這麼多，吃飽沒問題。”
他妻子在一旁笑了笑，“他非說要省著點，說城里還有好多人家剛下船，連鍋都沒有。”
“你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實話嘛。”
格里芬瞪了她一下，轉過頭看哈維，語氣生硬，“哈維副廳長，你有什麼事？”
哈維站起身，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格里芬，我是來道歉的。”
格里芬明顯沒想到這一出，人都愣住了。
“這段時間我們吵了很多次，有些話我說得太難听，有些事我也做得不對。”
哈維從懷里掏出一個本子，雙手遞過去，“這是我收那些錢的賬目，一筆筆清清楚楚，是一分都沒花啊，你要是不信，到我家看看...”
格里芬接過本子，翻了幾頁，沒說話。
“還有這個茶葉...”，哈維把禮盒放到桌角，“一點小心意，不值錢，就當賠罪了。”
“這個我不要。”
格里芬想都沒想就推了回去。
格里芬把賬本合上，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抱歉，之前的話...我也有說重的地方。”
老頭觀察著兩人，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敲打人的話，現在一句都用不上了。
一個晚上關起門來喝野菜湯、把茶葉推回去的人，會是拉幫結派的料？
那十來個議員往這跑，八成是來訴苦找他辦事的...
反倒是旁邊這一位...
老頭偏過頭，看了哈維一眼。
哈維正端著碗，跟格里芬的妻子夸湯熬得好。
半夜登門，先送禮，再拉著上級一起來道歉，賬本早就備好了，道歉的話一套一套的。
老頭在心里搖了搖頭，這哪像臨時想通的？處處都透著一股子裝出來的味道！
而哈維則趁著在場幾人不注意，偷偷將一顆魔石塞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