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互诉衷肠
萧凡脚步踉跄地走出程家庄，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吹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与愧疚。程晓瑜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重锤，一遍遍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却又不敢回头，只能任由那份苦涩在胸腔中蔓延。
他是筑基修士，程晓瑜不过练气修士，按常理来说，只要他运转灵力，瞬息间便能将她远远甩开。可此刻的萧凡，心神大乱，脑海中全是程晓瑜落泪的模样，步伐紊乱，连灵力都难以顺畅运转。
就在他即将踏入坊市的刹那，一道纤细的身影疯了一般从庄内冲出，跌跌撞撞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凡！你给我站住！”
程晓瑜头发散乱，裙摆沾了泥土，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却死死地盯着萧凡，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甘。她大口喘着气，显然是拼尽了全力才追上来，单薄的身躯在晚风中微微颤抖，却透着一股绝不退让的韧劲。
“我不信！” 程晓瑜泪眼摩挲，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休想就这样甩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滔天大祸？是不是？你告诉我！”
她太了解萧凡了，他看似浪荡不羁，实则重情重义，绝不可能因为 “不合适”“一时冲动” 就轻易背弃婚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什么让他不得不退缩、不得不推开她的大事。
萧凡被她看得心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低下头，声音沙哑：“晓瑜，别瞎猜了，我们真的不合适。跟我在一起，迟早会连累你，连累整个程家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程晓瑜猛地摇头，泪水再次滑落，“我不管你惹到了谁，不管对方有多强，哪怕是惹怒了老天爷，我程晓瑜也认了！我要跟你一起扛！要死，我们就一起死！”
“一起死” 三个字，如同惊雷般炸在萧凡耳边，让他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婉知书、此刻却异常决绝的女子，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几乎将他淹没。
“晓瑜，不值得！” 萧凡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死不死没关系，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冒险，更不能让程家庄上下几百口人，因为我而遭遇无妄之灾！”
他身背萧家血海深仇，面对的是神玄宗、马家、铭文寺这样的庞然大物，甚至还有仙人级别的幕后黑手。他自己的前路已是一片黑暗，又怎能拉着程晓瑜，拉着整个程家庄，一起坠入深渊？
程晓瑜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眼神坚定地说道：“我现在就回去跟父亲说清楚，我要跟着你一起走！这样，就不会牵连程家庄了！”
她说着，便要转身往程家庄跑，萧凡连忙伸手拉住了她。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腕，两人皆是一顿。
“不要这样！” 萧凡急切地说道。
程晓瑜疑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你拉着我，是不想让我走？还是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问得萧凡喉咙发干，心如刀绞。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三个字：“不是的！”
不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不要她。
听到这三个字，程晓瑜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脸上的泪痕未干，却猛地破涕为笑，如同雨后初晴的暖阳。她挣脱萧凡的手，反而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
她的怀抱很轻，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驱散了萧凡心中的些许寒意。
“我程晓瑜资质不好，现在才练气七层，可能跟不上你的步伐。” 程晓瑜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却更多的是坚定，“但只要你不嫌弃，我会拼命修行，努力跟上你的脚步，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萧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心中五味杂陈。他连忙打断她的话：“晓瑜，别傻了。修行不是唯一的出路，我只要你开心就好。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能做回自己，便是问心无愧，不一定非要站在修真界的巅峰才叫成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丝向往：“我以前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在落霞观安安稳稳地修行，守着你，守着程家庄，潇洒自在地过完这一世，别无他求。”
程晓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好奇与心疼：“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放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凡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世事难料啊。理想和现实，终究还是有差距的。可能是老天看我太无聊，专门安排了点事，让我去折腾吧。”
“是天大的事吗？” 程晓瑜小心翼翼地问道。
“算是吧。” 萧凡苦笑点头，却不愿多说 —— 那些血海深仇，那些凶险危机，他只想自己一人承担。
程晓瑜看着他眼中的沉重，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萧凡不想说，自有他的苦衷。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眼神温柔而坚定：“那我就不问了。但你还记得吗？当初我答应你的时候，说过有三个条件，前两个是让你都做到了，还有最后一个，我说等以后再告诉你。”
萧凡一怔，随即点头：“记得。”
程晓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告诉你，最后一个条件就是 —— 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必须好好活着，活着回到程家庄，风风光光地娶我！”
萧凡看着她眼中的期盼与坚定，心中一暖，眼眶再次湿润。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会的！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萧凡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回来！”
“那现在，你必须回去。” 萧凡轻轻推开她，语气变得严肃，“对外就宣传，是我们自愿解除婚约。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撇清你和程家庄与我的关系，你们才能安全。”
程晓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懂事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许逞能，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 就想想我，想想还有人在程家庄等你回来。”
萧凡用力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程晓瑜也道：“你也是。”
两人相对而立，晚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衣衫，空气中弥漫着不舍与牵挂。没有再多的话语，却仿佛已将彼此的心意传递。
良久，程晓瑜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程家庄走去。她的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没有再哭，只是背影透着一丝孤单。
萧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庄门后，才缓缓转身，朝着坊市的方向走去。此刻的他，眼中的迷茫与沉重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
为了程晓瑜的期盼，为了萧家的血海深仇，为了那些守护他、等待他的人，他必须变强，必须活下去，必须站到那巅峰之上！
茶楼内，无虚老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这混小子，终究还是没让人失望。他放下茶杯，身形一晃，悄然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繁星点点。萧凡的身影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而他的修真之路，也因这场互诉衷肠的约定，变得更加清晰而沉重。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他的心中，已然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