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的天地
萧凡跟无虚老道跟着庄无蝶姐弟两踏上了异族的土地，两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这片天地，下意识搜寻残存的修真界本源痕迹。
异族的天穹奇异无比，部分空域浮动着属于修真界的银白色极光，另一些区域垂落仙界独有的金色霞光。而绝大多数地域，正是两大力量的交界地带。抬眼望去，银白色极光与金色霞光在半空不断推挤、缠绕、互相渗透，织就一片绚烂无双的双色天穹。
有时极光占上风，天空便偏银白；有时霞光占上风，天空便偏金。两种光芒在交界处摩擦时，偶尔会迸溅出细碎的银金色光点，如同一场永不停止的微型烟火。
那光点洒落下来，落在荒原上，落在山峦间，落在城池的屋顶上，像是天穹在无声地流血。
萧凡仰头看了很久。
这片天穹，是修真界被撕裂时留下的伤口。银白的那一半，是修真界残留的天地大道；金色的那一半，是仙界侵入的规则之力。两者相互推挤、缠绕、渗透，万古不息，从未有一刻停止。修真界的大道想愈合，仙界的力量想吞噬，两种力量在这片天穹上角力，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于是形成了这片永不消散的双色天穹。
这片天地，灵气与仙气共生共存。它们不像空间交叉点禁区之中那般激烈排斥，反倒维持着一种极为微妙的平衡。灵气沉于大地下方，仙气浮于天穹之上，二者中间隔着一层稀薄的过渡层。那是灵气与仙气交融化生的混合气，既不能像纯粹灵气一般直接纳入经脉修炼，也不具备原生仙气那霸道的侵蚀之力，就化作一层淡淡的薄雾，弥散在整片余韵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萧凡伸手探入那层混合气中，指尖传来一阵微妙的触感。那混合气既不温也不冷，既不柔和也不暴烈，像是两种规则在相互抵消后留下的空白。他的道体微微一震，体内的天地大道与那混合气产生了共鸣，像是两个同源的东西在打招呼。
要不是萧凡身具道体，面对这种混合气，估摸着跟上古修士一样，会被这片天地冲击筋脉。无虚老道在萧凡的助力下，也堪堪抵挡着这片混合气的侵扰，面色始终有些发白。
“感觉如何？”庄无蝶问。
萧凡收回手，淡淡道：“像是站在两面镜子中间，哪边都靠不住。”
庄无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凡二人目光下移，打量周遭草木灵植灵药。路边溪畔成片生长着修真界随处可见的低阶凝露草。在修真界，凝露草只是一阶下品灵草，叶片清润，只吸纳地气灵气，用来炼制最基础的固本丹。可在这里生长的凝露草，模样已然大变。草根深埋泥土汲取修真界遗留灵气，草叶向上舒展承接天穹洒落的仙韵，叶片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纹。寻常凝露草只有温润灵气，可此地凝露草，揉碎叶片，会同时溢出灵气与一缕极淡仙息。药效不再单纯固本，还多了一丝淬炼肉身的奇效，代价却是极难培育，稍有仙韵过量便会整片枯萎。
不远处坡地上，几株一阶铁皮参扎根岩石缝隙。修真界的铁皮参表皮粗硬如铁，只蕴土系灵气。而异族这片天地的铁皮参，参须泛银，参身流转细碎金光，参体之内两种力量纠缠。若是采摘时机不对，参体内灵气仙韵失衡，整根参便会当场崩碎，化为飞灰。
萧凡蹲下身，拔起一株野草。
那草的根茎是银白色的，叶尖却是金色的。根茎中流淌着灵气的脉络，叶尖中蕴含着仙气的纹路。两种颜色在草茎中间交汇，形成一条细如发丝的过渡线。萧凡将草茎折断，断口处渗出一滴汁液，那汁液一半银白一半金黄，在空气中悬浮了片刻，然后缓缓蒸发，化为一丝混合气消散。
萧凡站起身，心里暗暗惊叹。
这片天地，已经演化出了自己的生态。灵植灵药不再是纯粹的修真界之物，也不是纯粹的仙界之物，而是两者交织后的新物种。它们在这片被撕裂的土地上扎根、生长、繁衍，万古不息。
二人继续远眺，林间隐约可见妖兽身影。一头修真界最常见的一阶青纹山狼缓步走出树林。修真界的青纹山狼，皮毛青灰，只修灵力，擅长奔袭。可眼前这头山狼皮毛之下隐现金色细鳞，一双狼瞳一半银白、一半淡金，体内同时流转灵力与稀薄仙韵。它的力量远超修真界同族，爪风裹挟淡淡的仙光，可它每一次动用力量，体内两种力量都在互相撕扯，若是发力过猛，极易血脉爆裂而亡。
这里的灵植妖兽，体内同时存在着两种规则 —— 修真界的大道规则让它们拥有 “生长、繁衍、进化” 的能力，仙界的余韵让它们拥有 “固化、升华、超越” 的能力。两者交织，使它们成为修真界从未有过、仙界也不会出现的独特存在。
萧凡注意到，那些异兽在捕食时，会先用灵力锁定猎物，再用仙气一击毙命。两种力量交替使用，天衣无缝。
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
一旦失衡，妖兽便会爆体而亡。
萧凡亲眼看到一只异兽在追逐猎物时，体内的仙气忽然失控，金色的光芒从它的皮毛下喷涌而出，那异兽惨嚎一声，整个身躯在萧凡眼前炸成了一团血雾。金银交织的碎骨与血肉散落一地，被混合气缓缓吞噬。
庄无蝶面色如常，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
“这就是神族的天地。”她说，“适者生存，不适者消亡。”
萧凡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一件事——异族修士，也是这类的存在。
只不过比妖兽灵植灵药要好的地方在于，修士能自主控制这种混合气的转换。灵气也好，仙气也罢，都能平衡地存在于修士体内。这是经过漫长的岁月演变形成的，适者生存。那些无法适应的人，早在万古之前就已经死绝了。
只是异族天地的仙气终究并非仙界本源，仅仅是界域分割后残留的稀薄仙韵，浓度低微。可就是这一丝微弱的仙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
庄无蝶留意到萧凡二人驻足观望，轻声开口：“我们这片天地，据说是当年仙人一刀分割世界之后留下的。我们世代活在两种规则夹缝之中，好处是能兼得两条修行之路，代价，便是永远要承受仙韵侵蚀。稍有不慎，便会被两种力量撕碎。”
庄无垠在一旁补充：“不知道这些传说是不是真的，很多古籍都被皇室封存着，只有皇室核心传人才能接触。”
萧凡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神色难辨。他终于切身感受到，异族无数岁月的煎熬，并非传闻虚言。这片双色天穹之下，藏着无尽的挣扎与无奈，同样，也埋藏着仙界布置下的重重算计。
萧凡看着那些异族修士的村落、城池、宗门，看着他们在这片暗紫色的天地中修炼、生活、繁衍。他们的面色比修真界修士更苍白，他们的气息比修真界修士更驳杂，他们的眼神比修真界修士更复杂——既有对仙界的渴望，又有对仙界的恐惧。
无虚老道提醒萧凡：“萧小子，此地规则太古怪，咱们行事务必谨慎。这天地本身，便是仙界布下的牢笼。”
萧凡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低声回应：“先随他们继续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