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着是好事
萧凡跟无虚老道跟随庄无蝶姐弟继续朝异族腹地前行。庄无蝶沉吟片刻，吩咐庄无垠前去寻一处小城落脚，先探查异族近期的大小动静，再做下一步打算。若是贸然回归皇室，极易引来爻氏一族的猜忌。
庄无垠心中了然。姐姐在庄氏一脉分量极重，毫无征兆突然回归皇室，爻氏必定会过度解读，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对庄氏发难。
萧凡暗自点头，心底佩服庄无蝶这份冷静，行事步步筹谋，深谋远虑。
数日赶路，一行人寻到一座边境小城暂住。庄无蝶遣散麾下十几名亲信，四散出去打探消息，尽快摸清皇室与各大世家最近的动向。
萧凡看着亲信身影陆续消失在街巷，不由得侧头调侃庄无蝶：“想不到你们神族皇室内部，也是勾心斗角。我还以为异族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庄无蝶神色平淡，并未过多辩解，淡淡开口：“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你们修真界，为争夺资源厮杀的宗门，同样数不胜数。”
萧凡深以为然，继续说道：“修真界那是宗门之间的厮杀，你们这是皇室内部争权。放到修真界，便是宗门派系斗争，对吧？”
庄无蝶嘴角微扬，浅浅一笑：“你说得没错，正是派系之争。除非一方拥有碾压全局的绝对力量，否则争斗永难断绝。”
萧凡颔首：“大家族尚且免不了彼此倾轧排挤，更何况林立的宗门派系。正如你所言，一旦有一方实力独大，纷争自然消解。”
话音刚落，庄无蝶忽然转头，目光直直锁定萧凡，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我传令手下，就地围杀你？”
萧凡闻言，从容摇头一笑：“杀我，又有什么用处？单凭杀我一人，颠覆不了修真界。眼下我们本就有着共同的目标。我想从爻梅平的追杀下活下去，而你，不想庄氏一脉被爻氏清洗。很多事情你们庄氏不方便亲自出手，我恰好可以替你们去做，不是么？”
萧凡一句话，直接挑明自身价值。他，就是那个可以暗中出手、承担一切污名的人，帮庄氏跳出被动困局。
庄无蝶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萧凡看了很久，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当然知道萧凡说的是实话。庄氏一脉在皇室的处境越来越艰难，爻氏一族步步紧逼，庄氏处处受制。很多事情，庄氏自己人去做，得不偿失，还容易落下把柄。可萧凡不一样，他是修真界的人，跟庄氏没有明面上的关系，做起事来反而更方便。
庄无蝶凝神思索片刻：“你说得没错，诸多事情我们的确不便亲自出手。你能确定，愿意替我们去办这些险事？”
萧凡一拍胸脯：“我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除了相信你，我无处可去。你若是杀了我，去哪里再找这么好用的背锅之人？”
一旁庄无垠连忙附和：“姐！萧凡说得有理。很多事由他动手，远比我们庄氏族人出手稳妥得多。皇室追查起来，根本牵连不到我们头上。譬如潜入……”
“我知道。” 庄无蝶抬手打断庄无垠，“现在我不会杀他。真要动手，也要等到我们的目的达成之后。”
萧凡撇了撇嘴，故作无奈：“你这人心思够狠，事成之后，就要过河拆桥。”
庄无蝶神色认真，凝视萧凡：“我不知道你潜入我们神族，究竟图谋何物。凭直觉判断，你此行目的绝非善类。待到大事落定，就算我不杀你，神族之中，也自会有人出手。”
萧凡苦笑一声：“能不能说话含蓄一点？好歹眼下我们还是合作关系。将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说不定到时候，神族并不会取我性命。”
庄无垠听得一阵无语：“萧凡，这话你自己信吗？修真界修士踏入异族地界，一旦身份暴露，极少有人能够活着离开。到了那一步，就算我们有心护你，也无能为力。”
萧凡摆了摆手：“打住打住，还未发生的事情不必提前假设，真到那一天再说。”
庄无蝶轻轻叹息一声：“我倒是希望，你能活着回去。”
萧凡一脸诧异，看向她：“哦？为何？莫非你舍不得我？”
庄无蝶微微勾起唇角：“只是一种感觉。我觉得，你活着，对我们神族是好事。只是这感觉无根无据，我自己也说不上缘由。”
房间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双色天穹的微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无声映照几人各怀心思的脸庞。合作本就是一场互相算计的豪赌，谁都无法看透对方心底真正的底牌。
当天夜里，庄无垠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
第一个回来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修士，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他进门后先朝庄无蝶行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道：“大小姐，爻氏最近调动频繁。爻氏祖地外围的守卫增加了三倍，所有进出祖地的人都要经过三道盘查。听说爻梅平殿下亲自下令，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靠近祖地深处。”
庄无蝶点头：“还有呢？”
“还有，”那修士继续道，“皇室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参加的只有爻氏和庄氏的核心长老。会议内容不得而知，但会后庄氏几位长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庄无蝶的眉头微微皱起。
接下来回来的是个老者，气息深厚，是庄无蝶手下最得力的探子。他带回的消息最为关键：“大小姐，爻梅平殿下正在筹备一场盛大的‘至宝受赐典礼’，要昭告整个神族，仙人对爻氏的青睐。典礼定在三个月后，地点在爻氏祖地。据说爻梅平打算在典礼上展示那件至宝，让所有神族修士都亲眼目睹仙人的恩赐。”
庄无蝶沉默了很久。
萧凡站在一旁，听着那些消息，嘴角都快压不住了，爻梅平还真是他的福星！
这家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而且烧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原本以为，那把破扇子扔过去，异族皇室最多就是内部争抢一番，闹出点动静。没想到爻梅平这么配合，直接要搞什么“至宝受赐典礼”，昭告整个神族。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至宝在我爻氏手里，你们别想了？
这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萧凡心里暗暗好笑。爻梅平这个人，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心胸狭隘，贪得无厌，又爱张扬。一把破扇子落到他手里，他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仙人对他爻氏一族的青睐。可他越张扬，庄氏就越不安，其他势力就越眼红。等那把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就是他萧凡浑水摸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