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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16章 用水冲开一条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6章 用水冲开一条路
    荒城西路修到第六里时,所有人都被断风口挡住了。

    两道土岭之间,堆着一座比城墙还高的沙丘。

    风从西北灌进谷口。

    刚挖走一筐沙,不到半刻钟,细沙便重新铺回原处。

    王大柱站在沙丘下,看着不断下滑的沙层,忍不住说道:“照这样挖,十日也挖不完。”

    石勇用铁镐刨出一段旧路基。

    他抬头说道:“下面确实有路。”

    “就是沙太多。”

    韩岳看向顾长安。

    “再调两百人?”

    顾长安摇头。

    “人越多,吃的粮越多。”

    “风不停,来四百人也只是把沙从左边搬到右边。”

    他说完,沿着旧路边缘的石槽向北走。

    石槽断断续续。

    有些地方已经被人拆走。

    有些地方仍埋在土岭下方。

    周石头跟在后面,问道:“殿下昨日说,这可能是排沙用的?”

    顾长安答道:“前朝若只靠人挖,不会把石槽一直修到断风口。”

    他让人清理石槽最深处。

    半日后,一段拱形石口从坡脚露出来。

    石口只有半人高。

    内部全是泥沙和碎石。

    石壁上还能辨认出几个残字。

    朔风西驿排沙渠。

    郑福念完后问道:“排沙渠如何排沙?”

    顾长安蹲下查看渠底。

    石渠不是水平。

    而是一路向南侧沙沟倾斜。

    只要有足够水量,积沙便能被冲进沙沟,不必一筐筐搬走。

    韩岳皱眉说道:“可这里没有水。”

    顾长安指向荒城方向。

    “西渠。”

    东渠恢复后,顾长安一直没有全开地下分水闸。

    西渠虽被泥堵住,主水道仍在。

    只要修通一段临时木槽,夜间从西渠分出一股水,便能送到排沙渠。

    周石头听完后担忧说道:“城里水够吗?”

    顾长安没有回避。

    “会少。”

    “所以白日储水。”

    “夜间只分两个时辰。”

    沈青禾也赶到工地。

    她查看石渠后说道:“若夜间分水,三处烧水点必须提前储够第二日用量。”

    “医棚也要单独留水。”

    顾长安点头。

    他让郑福把试水计划写到东井水板上。

    试水时间。

    预计分流量。

    城内储水量。

    医棚、烧水点与牲畜区最低保留量。

    任何一项不足,试水取消。

    一个修路青壮问道:“挖路的事,为何要让全城都知道?”

    顾长安答道:“因为用的是全城的水。”

    “路修成,所有人受益。”

    “试水失败,所有人也要承担。”

    夜间分水不能靠顾长安一句命令。

    守井组、烧水点、医棚和修路队必须一起确认。

    第一次储水用了整整一日。

    东井水桶全部装满。

    三处烧水点提前煮出第二日上午的饮水。

    牲畜区只保留最低水量。

    医棚封存四缸净水。

    天黑后,西渠分水闸开启半尺。

    水流沿临时木槽向西。

    起初很慢。

    木槽接缝不断漏水。

    鲁成带木匠一路跟着,用湿布、草绳和黏土补缝。

    走到第五里时,水量已经少了近三成。

    韩岳问道:“要不要把闸再开大?”

    顾长安答道:“先修漏点。”

    “上游多放一桶,下游未必多到一桶。”

    木匠队花了半个时辰补好主要缝隙。

    第二次放水时,水流终于进入排沙渠。

    渠内先传来沉闷响声。

    像有东西在地下缓慢移动。

    随后,南侧沙沟突然涌出黑水。

    水里混着细沙、腐木和碎石。

    王大柱站在出口旁,高声说道:“动了!”

    断风口底部的沙层开始塌落。

    不是向旧路方向。

    而是被水流带入南沟。

    修路队没有欢呼太久。

    排沙渠很快堵住。

    一截腐木卡在拱口。

    水位迅速上涨。

    若继续放水,渠壁可能被撑裂。

    顾长安立刻吹哨。

    “关闸!”

    西渠守闸人收到信号,立即减水。

    王大柱问道:“不冲了?”

    顾长安答道:“先清堵。”

    “排沙渠荒废二十年,不可能一次全通。”

    韩岳带人从检修孔进入。

    腐木后面还塞着碎砖和兽骨。

    每清出一段,都要重新用长杆探测。

    第一次试水只持续不到一个时辰。

    清出的沙量也不算多。

    可第二日清晨,旧路基已经露出近二十丈。

    王大柱站在路上说道:“比四百人挖一日还多。”

    顾长安让郑福记录。

    西渠分水一时辰。

    耗水多少。

    清沙多少。

    堵塞位置。

    木槽漏水多少。

    城内剩余储水是否足够。

    试水不是只看路有没有露出来。

    还要确认荒城能否长期承担。

    第一夜结束后,城内储水仍能满足次日最低使用。

    医棚没有缺水。

    烧水点也按时开火。

    第二夜,试水延长到一个半时辰。

    排沙渠又找到两处堵点。

    第三夜,分水两时辰。

    断风口下方积沙大面积塌落。

    埋了二十年的旧路基,终于露出完整轮廓。

    路宽近两丈。

    两侧有石砌排水边沟。

    中央还保留着深深车辙。

    修路队站在路基上,第一次看见真正向西延伸的旧商道。

    石勇蹲下摸着车辙。

    “以前真的有很多车走过。”

    陆小满沿着车辙向西跑出一段。

    她忽然停下。

    “这里有新蹄印!”

    韩岳赶过去查看。

    蹄印很浅。

    边缘还没有被风吹散。

    至少是近两日留下。

    韩岳问道:“赵家的人?”

    陆小满摇头。

    “马蹄包了皮。”

    “赵家马车不用这种马掌。”

    顾长安顺着蹄印看向西方。

    有人来过断风口。

    看到荒城正在清路后,又原路返回。

    可能是探路商人。

    也可能是盗匪。

    无论是谁,荒城重开西路的消息已经传出去。

    排沙渠恢复后,顾长安没有只顾着继续放水。

    北侧土岭仍在向谷口送沙。

    若不挡风,旧路迟早再次被埋。

    他让修路队在北坡扎下三排沙柳风障。

    枯沙柳、草绳和泥筐组成斜面。

    风吹来的沙先落在风障外。

    又用废驿站石料修复一段挡风堤。

    王大柱问道:“沙柳都枯了,还能挡风?”

    顾长安答道:“活树能固沙。”

    “枯枝也能先减风。”

    “春天再补种新的。”

    风障第一夜便积起一层细沙。

    旧路上的回沙明显减少。

    顾长安让每五十丈路段设置维护牌。

    哪一队负责清边沟。

    哪一队负责风障。

    哪一队负责排沙渠检修。

    全部写明。

    路不是清出来便永远存在。

    它需要有人持续维护。

    第五日,荒城西路推进到十二里。

    重车第一次穿过断风口。

    车上装着砖、木料和修路工具。

    车轮没有再陷入黄沙。

    到达新路尽头时,负责探路的猎户在一块旧里程石旁发现一面小旗。

    旗帜被压在石头下。

    上面画着一轮银色弯月。

    旗杆旁还有一张写着大梁文字的纸。

    郑福展开纸条,念道:“月泉商盟问路。”

    “荒城是否真的开放交易?”

    “若答,请在里程石上挂白布。”

    围观修路人瞬间安静。

    商令送出去七日。

    第一支愿意从西边试探荒城的人,终于出现了。

    顾长安让人取来一块白布。

    亲自挂上里程石。

    韩岳问道:“不先派人追?”

    顾长安答道:“对方既然问路,便是在等回答。”

    “追过去,只会让他们以为荒城想抓人。”

    白布在风中展开。

    第二日清晨,西路尽头升起一道白烟。

    随后,一面银月旗从沙丘后缓缓出现。

    十二匹骆驼。

    十九匹马。

    七辆双轮货车。

    荒城西路重开后,第一支真正的商队来了。

    第一夜试水前,城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赞成。

    东井旁的水板刚挂出去,南街便来了二十多户人。

    为首的孙老汉拄着木棍问道:“殿下,路是给商人走的,水却是全城人的。”

    “为什么要拿救命水冲沙?”

    另一个妇人也说道:“昨日烧水点才刚够用。”

    “若夜里少了水,明日孩子喝什么?”

    韩岳担心影响工期,准备让守军维持秩序。

    顾长安却让人把试水账搬到东井旁。

    他指着木板说道:“今日东井与东渠总入水量,二百八十六桶。”

    “全城饮用、做饭与医棚最低需要一百七十桶。”

    “牲畜最低需要四十二桶。”

    “预留应急水三十桶。”

    “剩余四十四桶,才是今晚能够试用的水。”

    孙老汉看不懂所有字。

    郑福便逐项念给众人听。

    妇人听完后问道:“若木槽一路漏掉,四十四桶全白费呢?”

    顾长安答道:“第一次最多放二十桶。”

    “到不了排沙渠,立即停。”

    “剩余水仍回城。”

    另一名住户问道:“路修好后,商人得利,荒城百姓能得到什么?”

    顾长安没有只回答“会有粮”。

    他让鲁成把昨日运输记录拿来。

    从荒城到西驿,旧路运一车砖,需要六个人推拉,往返半日。

    道路修整后,只需四个人,往返不到两个时辰。

    顾长安说道:“同样六个人,过去一天运两车。”

    “以后可以运五车。”

    “省下的人可以修渠、开田。”

    “商队来了,荒城能换粮、铁和药。”

    “路不只给外人走。”

    “我们每天运出的砖、肥土、粮种和木料,也都要走。”

    孙老汉沉默片刻,最终说道:“先试二十桶。”

    “若明日烧水点缺水,便停。”

    顾长安点头。

    “写在水板上。”

    这一条意见真的被补进试水规则。

    第一次放水前,由烧水点、医棚、守井组和居民代表共同查看储水。

    缺一方按印,守闸人不得开闸。

    西渠闸门开启时,周石头与孙老汉都在场。

    他们亲眼看着水位下降到预定刻线后,守闸人立即停手。

    没有人因为工地催促便多放一桶。

    第一次试水失败得比预想更快。

    二十桶水进入木槽后,只有不到十二桶到达第五里。

    木槽接缝漏水只是一个原因。

    更大的问题出在地势。

    第三里处有一段木槽铺得太平。

    水流速度慢,泥沙在槽底沉积,很快堵住后续水路。

    鲁成看见后脸色难看。

    他对顾长安说道:“是木工队没有测坡。”

    “昨日只想着让每段木槽接得上。”

    顾长安没有扣掉整个木工队的工分。

    他问道:“怎样修?”

    鲁成答道:“抬高上游木架。”

    “每十丈降一寸。”

    周石头在旁边提醒:“不能只看木架。”

    “下面地面也有高低。”

    顾长安让工坊送来标杆和水槽。

    木工队从头重新测量。

    每二十丈设一个验水点。

    水到验水点需要多久,也记录下来。

    第二次试水时,到达断风口的水量从六成提高到八成以上。

    鲁成把修改后的木槽结构画进工坊样册。

    以后修临时引水槽,不必再从“能接上”开始摸索。

    排沙渠第一次堵塞后,韩岳原本准备让两名军卒进入清理。

    顾长安却要求所有进入者系双绳。

    一根连在腰间。

    另一根连在手腕。

    腰绳用于拖人。

    腕绳则用于传递信号。

    拉一下,继续送绳。

    拉两下,停止放水。

    连续三下,立刻往外拖。

    石勇觉得麻烦。

    他问道:“人在里面喊一声不就行了?”

    顾长安让他站到排沙渠入口。

    渠内水声与石块摩擦声混在一起。

    韩岳在十丈外大声喊话,入口几乎听不清。

    石勇这才不再争。

    第一次进入排沙渠的军卒名叫马七。

    他清理腐木时,脚下碎石突然滑动。

    人被水流推倒。

    喊声完全被轰鸣盖住。

    好在腕绳连续拉了三下。

    外面的人立即收紧腰绳,把马七拖了出来。

    马七只擦伤手臂。

    若没有双绳,他很可能被卡在渠内。

    韩岳看着伤口,沉声说道:“以后地下渠、井道和仓洞,全部用同样信号。”

    这套办法不只属于排沙渠。

    它被写进荒城地下工程安全规程。

    第二夜分水时,负责修路的青壮已经连续做了三日重工。

    有人为了赶进度,不肯换班。

    石勇便是其中之一。

    沈青禾检查他的手掌后,发现虎口已经裂开。

    她说道:“今晚换到记录组。”

    石勇不服。

    “我还能搬。”

    沈青禾问道:“手裂后碰到污水,发热怎么办?”

    石勇答道:“小伤。”

    沈青禾没有与他争辩。

    她看向韩岳。

    “第一营若有人带伤训练,韩百户如何处置?”

    韩岳说道:“影响握刀便停训。”

    沈青禾指着铁镐。

    “握镐与握刀有什么不同?”

    韩岳直接说道:“石勇,去记录组。”

    石勇只能交出铁镐。

    可当晚正是他记录了各段木槽的水量和到达时辰。

    第三夜调整分水时,这些记录让木工队提前找到两处流速过慢的位置。

    石勇看着自己写下的数字,第一次承认,记录也不是闲活。

    断风口露出完整路基后,修路队想立即继续向西推进。

    顾长安却让所有重车先停在东侧。

    他安排三次试压。

    第一辆空车通过。

    第二辆半载砖石。

    第三辆才按商队重车的预计重量装满。

    满载车经过旧路基中央时,一块路面突然下陷。

    车轮歪向沟边。

    四名青壮用绳索稳住车身,才没有翻倒。

    挖开塌陷处后,下面是一段腐烂木涵洞。

    表面夯土完好。

    内部却已经空了。

    王大柱说道:“若直接让七辆商车过来,至少会翻一辆。”

    顾长安让人把沿路所有疑似涵洞位置找出。

    先用铁杆探空。

    再逐段加固。

    能用石砌的用石。

    暂时缺料的,用标准木梁支撑,并在路牌上标出限重。

    韩岳问道:“商人看到限重,会不会觉得荒城的路不好?”

    顾长安答道:“路不好却装作能走,翻车后他们才不会再来。”

    “写清哪里能走多重,反而更可信。”

    西路进度板因此增加了三项。

    已通长度。

    可通车辆重量。

    需维修位置。

    荒城没有因为露出旧路便宣布大功告成。

    他们开始学会,一条真正可以使用的道路,不只是看得见路面。

    还要能经受水、风、重车和时间。

    第六日收工时,负责维护风障的老人主动在路牌旁放了一只小沙筐。谁经过时发现回沙,便顺手清走一筐,再在木牌上刻一道。路的维护不再只属于修路队,而开始变成所有使用这条路的人共同承担的日常。

    荒城修出的第一条路,也第一次拥有了真正的使用者和维护者。

    它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根线,而是一项能够持续运转的公共工程。